上洛郡城,項府,州府,城外安豐軍帳,一派祥和。
城中販夫走卒,升鬥小民依舊來來往往,揮汗如雨,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可其下的暗流湧動,僅有極少數人可以察覺。
詔獄,民間謂之“繡衣獄”,由繡衣巡檢司全權署理,在其中,可不受大乾三法司管轄,直接拷掠刑訊,取旨行事。
在一開始,大乾刑部主官曾經直言:“大乾內置三法司,專理刑獄。是以讓權臣不得以恩怨為出入,製天子不得以喜怒為重輕。自繡衣專理詔獄後,大乾法司幾成虛設。”
可對此言論,大乾天子隻是一笑置之。
家天下三字的重量,不是一位刑部尚書可以質疑的。
詔獄其中,幽暗腐臭。
幾個獄卒站在牢房外,臉上再沒有之前在牢獄之中作威作福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與驚懼。
這座詔獄,在上洛已經設有百年之久,平日自然無人會來此,幾近荒廢。
但一年之中總會有寥寥數日,從外而來的繡衣直指借由沿路驛站補給時,扣押的犯人可不能放在驛站之中,避免節外生枝,隻能暫且將這些囚犯囚於此處。
所以此處詔獄用處不大,卻不能真的荒廢。
可平日裏修繕維護的資金從何而來呢?
總不能指望這群來去如風的繡衣直指可以每年都向府衙付賬吧?
於是一些城中的貴人自發出資,雇傭獄卒看守。
代價隻不過是此地在平日裏成為城中貴人行使私刑之處,經常會有許多得罪了貴人的階下囚被扣押來此,而不是去刑獄。
如若遇到了繡衣直指來此,便提前將犯人們都清理出去就好,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想必繡衣直指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與城中貴人發難。
大家各取所需。
詔獄沒有荒廢,貴人們也能有一處隱蔽的位置來好好炮製那群得罪他們的膽大包天之徒。
可今日之事,實在太過離奇。
幾位獄卒還在詔獄內喝酒閑聊時,一人倒提著一位被縛犯人就走了進來。
在看清此人出示的令牌後,幾位獄卒就知道事情大發了。
一位不知從何而來,甚至不知何時來的繡衣指揮使。
要知道牢房之中還關押著許多“犯人”。
就在幾個獄卒心下忐忑不已時。
詔獄深處的哀嚎聲驟然而止。
一襲紅蓮繡衣從最後一間牢房中走了出來,正拿著一張有些油膩的破布擦拭著手上殘存的鮮血。
步履緩緩,卻好似每一腳都踩在這幾位獄卒的心頭,讓他們心髒狠狠一緊。
在見識過這位的手段後,他們才知道平日裏他們那些道聽途說而來的所謂酷刑,都不過是小兒科。
一位眼尖的獄卒看到這副場景,幹笑一聲,臉上堆滿諂媚的表情,從袖中抽出一疊幹淨的手帕,彎著腰遞了過去,“大人,用這個擦。”
鄭釗止步斜乜了一眼對方,伸手接了過來,開始仔細擦拭著指間有些凝固的鮮血。
獄卒見此也不敢多嘴,隻能滿頭大汗的彎著腰,視線緊緊鎖定在鄭釗胸口,不敢抬起半分。
不知過了多久,對於這幾個獄卒來說,就好似過了百年般,連腿腳都開始打顫時,鄭釗才緩緩開口道:“這群人,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