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有蜻蜓立釣絲,山花紅照水迷離。
而今解到江南好,三月春波綠上眉。
走到山下,他看到有七八個人戴著遮陽帽,站在一塊塊豎起的木板前,看一眼景色,用鉛筆在板上畫幾筆。
張正權奇怪地問:“二哥,他們這是幹什麼?”
“這是寫生。東洋和西洋學畫的人,最愛用它來提高技法和搜集創作素材。”
張正權帶著新奇站在他們身後,那些寫生者聚精會神,不一會兒就把藍天、白雲、富士山以及登山的人搬到了畫麵上。他深深地被這種方法迷住了。
從此,他也學著到公園、郊外去寫生,不過他的木板不是斜靠在架上,而是用繩子拉著平放胸前。他也不喜歡用鉛筆,就用自己習慣的毛筆來寫生。
二哥主張他應該上與繪畫有關係的學校。後來張正權來到京都藝術專門學校學習染織。
染織是一種裝飾性的織繡工藝,與繪畫不同,但在結構、線條等方麵和繪畫又有相通之處。張正權在學習染織技術的同時,又特別注意學習色彩、構圖、裝飾等方麵的知識。
京都是日本幕府時代的古都,已經有1000多年的悠久曆史。這是一座美麗幽靜、古色古香的古城,不僅有故宮、平安神宮等古跡,還有琵琶湖、嵐山那風景宜人的名勝。
在這座古城裏,有很多書畫店。張正權最愛去那裏麵逛,尤其對日本德川時代的浮世繪發生了濃厚的興趣。浮世繪是一種日本的民間繪畫,是江戶時代最有特色的繪畫,以表現民間習俗、風景人物為主,線條簡練,色彩明麗,具有濃鬱的日本民俗氣息。
浮世繪以其對西方現代美術的推進作用而聞名世界,在西方甚至被作為整個日本繪畫的代名詞。這種生動、自然的風格給張正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張正權眼裏,它是那樣親切自然。它常常讓這個在外求學的遊子,想起家鄉的“鞭春”、廟會、武將繡像……
在日本求學期間,張正權以他特有的觀察力,一方麵從他所學的染織中吸取色澤、構圖、裝飾等方麵的營養;另一方麵,從他接觸的日本畫中,探究日本畫的源泉,學習日本畫的長處。
在日本3年,張正權畫了很多寫生畫,富士山、嵐山、琵琶湖以及一些寺廟,都在他的筆下栩栩如生地表現出來。
他有兩個最要好的同學,一個是朝鮮人樸錫印,英語說得很棒,張正權就向他學英語;另一個是日本人山田片夫,張正權就向他學習日語。3年下來,張正權的日語和英語就都學會了,而日語由於日常用得多,要比英語流利些。
有一次在山田片夫家,樸錫印因為說起了英語,引起了山田片夫的不快,因為他父親不懂英語,所以當樸錫印跟他父親打招呼時,他隻有茫然地看著無法回答。張正權拉了一下樸錫印的衣角,但他竟然沒有注意到。
山田片夫聽著聽著,竟然憤怒地諷刺樸錫印說:“亡國奴的舌頭最軟,你現在學會了英語,也是為了將來當奴才用的。”
朝鮮和中國的台灣在甲午海戰之後都被日本侵占了,因此張正權感覺到,這位日本同學的話,不隻是對樸錫印,對自己也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這突然的場麵一下把樸錫印和張正權驚呆了,接下來更多的是震怒。樸錫印當場就淚流滿麵,哭了起來。
而張正權則在狂怒之下當場就宣布與最要好的日本同學山田片夫絕交:“難道同學之間竟然也能這樣侮辱嗎?我們可不是主子與奴才!”然後用中國話大吼一聲:“走!”就拉著樸錫印離開了山田片夫的家。
事後他對二哥說:“我不能容忍我個人和祖國的尊嚴受到侮辱!此後走到哪裏,我都隻說四川家鄉話。”
其實當時差兩個月就畢業了,但從第二天開始,張正權就堅決不再說一句日本話了,而且始終隻穿戴中國式的長衫和鞋帽。為了學習和生活,他馬上聘請了一位在中國長大的日本人當翻譯。
這件事對張大千的刺激非常大,在張大千的後半生,浪跡海外幾十年,他始終保持著民族傳統的生活方式和習俗,他自己一直穿中國長袍、布鞋,吃家鄉川味飯菜,在家中一律說四川話,他還要求夫人和子女在外麵見到中國人也一定要說中國話。
他的居所也都以中國傳統建築為本,如他在巴西的“八德園”、在美國的“環篳庵”、台北的“摩耶精舍”等。
最後的兩個月,張正權才真正嚐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他越來越思念自己的祖國和家鄉。
1919年,張正權完成了他在日本的學業返回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