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突發奇想出家為僧(3 / 3)

張大千聽了印湖的話很受鼓勵,也不由得驚奇地問道:“你說惲南田在杭州做過和尚?不知在哪裏,我要去瞻仰遺跡。”

印湖笑了,故意問道:“那你說會在哪裏呢?”

看到他臉上古怪的笑容,張大千心思極快一閃:“暮就中靈隱?”

“然也。”

張大千喜不可言:“有這麼巧的事!你快講給我聽聽是怎麼回事。”

印湖答道:“我可不大講得清楚。但你讀過惲南田的《甌香館集》嗎?”

張大千說:“我家有惲南田詩的抄本,但沒有提他做和尚的故事。”

印湖說:“回頭我陪你到旗下買一部《甌香館集》,另外再找找有什麼材料,你回去先看看。明天我把本寺所藏的‘誌’書借出來讓你研究。”

於是兩人到旗下專賣舊書的六藝書店買了一部《甌香館集》,翻開來一看,有一篇惲南田的侄孫惲鶴生所纂的《南田先生家傳》。又從惲敬的《大雲山房集》錄出一篇傳記,果然,兩篇傳中都說惲南田十幾歲時曾在靈隱出家。

看完這兩段記載,看到“沈近思還俗成婚”一節,張大千心裏浮起一個極大的疑問,問印湖:“有沒有沈近思這個人?”

印湖說道:“怎麼沒有?他是學理學的,官拜左都禦史,死在雍正初年,不到60歲。”

“那他是不是在靈隱寺做過和尚?”

“做過。雍正還當麵問過他,他也承認的。據說晚年一提到石揆養育之恩,總忍不住要哭。這些都有文獻可以稽考的。”

張大千這下更奇了:“這就奇怪了。照新齊諧所說,惲沈二人,幼年出家,是在同時,可是惲壽平生在明朝,沈近思雍正初年故世,不到60歲,算起來應該生在康熙初年。兩個人的年紀相差至少30歲,這不就不對頭了嘛?”

印湖也撓頭道:“啊!你這一說確成疑問。我去借寺誌來,你倒不妨查一查看。”

後來果然如張大千所慮,推翻了袁子才所著書的錯誤。

在靈隱寺寄住兩個月,在張大千的一生中是最重要的。因為從《靈隱寺誌》《雲林寺誌》《雲林寺續誌》,以及其他佛門的文獻中,他發現,那些大德高僧比世俗還要世俗,貪嗔愛癡之心,比世俗還要強烈;攀龍附鳳之術,比世俗還要高明。

張大千想道:和尚不能做,不燒戒,永遠被看成野和尚。沒有錢,和尚也難做。這些和尚,其實除了先師不稱先父之外,子侄弟兄叔伯照呼不誤。既然如此,做個出家的在家人,還不如做個在家的出家人。

於是他寫信給上海的朋友,訴說苦悶。朋友回信,勸他住到上海附近的廟裏,可以經常和朋友談書論畫,並表示已為他找好兩處廟宇,約好某月某日在上海火車站北站接他,陪他去廟裏。

張大千依約到北站下車,東張西望地正想找朋友,忽然被一人抓住,大喝一聲:“總算把你捉住了!看你還能往哪裏跑!”

張大千回頭一看,正是他生平最怕的威嚴的二哥張善孖。

原來,朋友“出賣”了他,用電報通知他的二哥張善孖,從四川趕來,終於把他抓住了。

張大千問:“二哥,你怎麼來的?”

二哥虎目圓睜:“你說呢?”

張大千訕笑著低下了頭。

“你自己說,現在怎麼辦?”

“和尚不當了,也不能當了。既然還了俗,自然就能吃葷。樓外樓的醋溜魚最好。”

張善孖說:“走,上樓!吃完了再上火車回內江。”

於是兄弟倆在酒樓之上大吃了一頓,令張善孖感到安慰的是,八弟絲毫沒有看破紅塵的蕭瑟情狀,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確增長了不少見識。

他暗暗搖頭:“無法想象,他當初怎麼會動念頭去當和尚的?”

算算張大千做和尚的日子,正好100天。

其實說起來,張大千也許是在用出家這種方法拜師學藝。因為中國藝術長期受佛教的影響,特別是繪畫,和佛教有著很深的淵源。過去我國的藝術家、文學家,幾乎沒有不研究佛學的。

另外,中國畫講究詩、書、畫三位一體,一個優秀的中國畫家必須懂得和會寫詩詞,沒有這方麵的修養,嚴格說來就不能算一個真正的中國畫家。而張大千在出家期間,詩詞和文學修養有了很大提高,他自己寫的詩詞也堪稱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