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雅各布叔叔吧!”父親建議說,“他喜歡解釋事情。”

“雅各布叔叔不在這兒,我現在就想知道。”

“你願不願意聽我說個故事給你聽?”赫爾曼先生哄著他說,“我剛剛想起了席勒所寫的一個故事,提到一位驕傲的女士把她的手套丟入一群憤怒的獅子中。要不我給你朗誦一段海涅的詩,你不是一向喜歡他的《羅蕾萊》嗎?”

“不,我還是想知道有關羅盤的事,為什麼指針老是指向北方?”

“因為指針已經磁化了。”

“磁化?”阿爾伯特十分緩慢地說出這漂亮的新名詞,“這是什麼意思?”

赫爾曼夫人匆匆走進來。

“波林,這孩子是不是應該上床睡覺了?”她的丈夫問道。

阿爾伯特充滿渴望神情的臉上立即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提醒他的父母說:“媽媽一向允許我晚點睡,我可以聽媽媽及客人彈奏鋼琴的。”

他的母親知道他喜愛音樂,也了解他失望的心情。但她注意到這孩子的眼睛閃閃發光,兩頰通紅時,她彎下身子摸摸他的臉,想著他可能是發燒了。她搖搖頭說:“不行,阿爾伯特,你必須馬上上床睡覺了。我擔心你在花園裏待得太久,沾了露水著涼了,趕快上樓去換衣服。隻要你把房門打開,仍然可以聽到琴聲的。”

母親吻了吻他,他隻好順從地走向樓梯。但不到一會兒,他又走回來,站在門口厚厚的紅色簾布中間。

“我想,”他認真地說,“如果我能拿著爸爸的羅盤上床睡覺,可以睡得更好。”

“阿爾伯特!”他的父親以最嚴厲的聲音喝了一聲,那個小男孩隻好轉身離開。赫爾曼先生脾氣一向很溫和,然而現在,他已經生氣了。

幾個工程師已經到了,赫爾曼夫人把客人領進客廳,然後走到鋼琴前坐下,開始彈奏貝多芬的曲子。她很快就完全沉醉到音樂裏了,完全忘記了還要上樓去看小阿爾伯特的事。一直到樂曲彈奏完畢,客人們開始喝咖啡、吃點心的時候,她才想起來這件事,但她還得在客廳裏招呼客人,所以她請求丈夫上樓去看一看兒子。

赫爾曼·愛因斯坦踮著腳尖走進兒子的房間,卻一腳踩到了一雙鞋子上,他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個孩子還是這樣邋遢!他的母親已經教會小瑪雅把衣服收拾整齊,為什麼阿爾伯特老是教不會?

他打開桌燈,俯視著小床上的兒子。阿爾伯特仰臥著,望著他父親。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毫無睡意。

“你這個淘氣鬼,怎麼還不睡覺?”愛因斯坦先生問道。

“對不起,爸爸,我睡不著。”

“是不是覺得哪裏不舒服?把舌頭伸出來!”

“我沒有生病。爸爸,我隻是在想一件事情。”

“想什麼?”

“想那隻磁——磁化的針。什麼是磁針,爸爸?”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雅各布叔叔可以講得比我更好。現在做個好孩子,睡吧!”他轉過身子想要離開,但阿爾伯特抓住他的手臂說:“爸爸,我不是故意要淘氣,我馬上就睡了。如果您讓我拿著那個羅盤,我就會睡得更快。”

赫爾曼·愛因斯坦微微一笑,把表鏈上的羅盤解了下來。“拿去吧,”他彎下身子,吻了吻他的兒子,“趕快睡吧,待會兒媽媽上來時一定要睡著。”

稍後,赫爾曼夫人在她梳理整齊的頭發上戴上睡帽時,她的丈夫把他和阿爾伯特的床邊對話告訴了她。

“誰會想到,這樣小的一個孩子竟會對磁學這樣著迷!”她驚叫說,“我真是想不到!”

“就是這樣,才令人頭痛,永遠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麼!”阿爾伯特的父親抱怨說,“那個東西掛在表鏈上差不多有兩年了。當他注意到那個小東西時,竟然興奮得睡不著覺。”

“我擔心他上學後也會遇到困難。”波林·愛因斯坦說,“他太害羞了,當你跟他說話時,他腦子裏卻想著別的事情。”

“他的老師肯定不準他這樣胡思亂想,我要送他進德國最好的學校。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從烏爾姆搬來慕尼黑的。這兒的環境對他的成長有許多好處。我去世後也許不能留下太多財產給他,但我會讓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現在的猶太人必須有良好的教育才能生活。”

“我們的阿爾伯特會生活得很好,”赫爾曼夫人信心十足地向她的丈夫保證,“你有沒有注意到,當他聽我彈奏鋼琴時,顯得多麼的快活。他還想試著自己彈奏呢。等他滿六歲時,一定要讓他接受音樂訓練。我想先學小提琴比較合適,也許他會成為一名偉大的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