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失望,抬起頭環視著周圍的牆壁,一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你家裝潢得真好看啊,藍天白雲,自然清新,有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感覺。”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仿佛囈語般喃喃自語,“曾經有個人跟我說過,她曾夢想有一個家,一個美麗而溫暖的家,不用出門就可以看到藍天白雲,綠野仙蹤,白雪宮殿……那裏麵住著她的白馬王子。”
“這些我一直都記得,隻是彼時的我涉世未深,年少輕狂,不懂得珍惜眼前,青春揮霍如指間流沙。等到錯過以後才明白失去的可怕,於是我下定決心,要重新活出個樣,讓自己變得強大,總有一天要用自己寬闊的肩膀為心愛的人築起一個溫馨的家。”
“我慢慢脫離那些日夜顛倒,渾渾噩噩的生活,輾轉於不同工作,隻要公資高,再苦再累也願意做,當我終於存夠了錢買了一套房子,我一天一天用自己的雙手把女孩曾經描繪的夢,真實的刻畫出來。可是,可是最後我得到卻是一句,‘你家真漂亮’你說這該有多諷刺?”
他的話裏帶著無盡淒涼,讓我心生不忍。我有些訝然,沒想到他居然會提起我們避而不談的往事,並如此直白。
“有些東西不一定珍惜就能留得住,該留的總能留住,不該留的就算留得了一時,也留不了一世。有些人注定就不適合在一起,既然分開了就不應該再強求,不如就此放手,對彼此都是一種解脫。”我沒看著他,隻對著牆壁,這些話似是對他說其實也是對自己說的。
他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我,仿佛想要從我的眼睛裏搜索些什麼,一開口聲音竟然有些輕微的顫抖,“解脫?你在我身上想要得到的就隻有這兩個字嗎?”
我看著他神情的崩潰,突然間發現無言以對。
然而他仿佛不能置信般從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我身前,然後彎下身來俯視著我的眼睛,帶著逼人的唳氣,好看的眉眼因憤怒變得鋒利如劍,他神情凜然,一字一句的對我說,“蕭蕭,你對我當真如此無情!”
我怔懾在他的眼神中,在這雙眼睛中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的鄙夷,一股塵封多年的怨恨與不甘,瞬間像死灰複燃的火山在我心底噴薄而出。
我毫不退讓的回瞪著他,“無情?論無情我怎麼能跟你比,你連你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殺死,你這樣的人,憑什麼說我無情?”
仿佛被我戳中了軟肋,璟城眼中的光芒瞬間冽去,“原來你對那個孩子是如此的放不下……”
想起那個孩子,我的眼淚簌簌直落,“你說的倒輕巧,放下?我怎麼能放得下,那是我們的孩子啊,一個雖然沒有成型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深知少了父母的疼愛,成長是件多麼辛酸而艱難的曆程。”
“我恨那些拋棄孩子的父母,既然他們不願意去撫養自己的孩子,又為什麼要讓他們來到這世上,難道對於他們來說,一個孩子隻不過是他們歡愉片刻後多餘的附帶品嗎?我一直對自己說,隻要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給他一個溫暖的家,給他全部的愛,讓他可以在父母的懷抱裏安全的長大。可是你卻讓我犯下這樣的罪孽。”
“你知道嗎?我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見到那個孩子,看不清長像卻總是哭著喊我媽媽,哭著讓我別拋棄他,可是最後我還是拋棄了他,是我對不起他,是我對不起他,所以老天要懲罰我……”
他站著背對著我,一隻手死死的握住椅背,仿佛在鬥爭著什麼,最終輕歎了口氣,無力的開口,“不是的,這不是你的錯,你那次疼痛到暈過去,我把你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是宮外孕,孩子要早點拿掉,不然不僅孩子保不住,連你也會有危險,我怕你醒來後不相信也不願意接受,所以才讓醫生在你暈迷的時候為你做了人流。這樣的結果我們誰都不想。”
他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直直在我眼前打過一道光影,我默默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睜大眼睛逼視著他的眼睛。
他也直直的看著我,我什麼都沒有說,我想從他的眼裏看到他的躲藏,看到他對謊話的愧疚與不安。
可是,我沒有看到,我看到的隻是滿眼的心疼與悲傷。我第一次看到那樣濃烈的悲傷出現在他亮如星目的眼睛裏,那光芒刺得我心裏一陣陣的疼。
那雙眼睛告訴我他沒有騙我,我那個可憐的孩子竟然是注定不能到來這世上,為什麼,為什麼,我欲哭無淚,這到底是誰的錯?
璟城抱著因無力而倒下去的我,輕柔的撫摸著我的頭發,在我耳邊輕聲安慰,“不要再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隻要你願意我們以後一定還會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