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後記 感恩農民(2)(1 / 3)

農民就該打下糧食給我們吃。這話不錯。這涉及到社會的分工。但是這裏,卻還有一個社會公平的問題。我們中國的現實是,農民,一直處在社會的最底層,一直也是我們社會,從陳勝、吳廣起義的秦王朝,直到近代和現代社會裏最為貧困的群體。世界上恐怕沒有哪個國家的農民像中國農民這樣,自古以來遭受著如此沉重的賦稅和不公平的待遇,農民打下的糧食交了“皇糧國稅”,可是在進行社會的再分配時,社會的總財富裏,進行再分配的份額裏,農民卻基本被排除在外。農民不享受同城裏人一樣的“國民待遇”。城市的高樓一座座拔地而起,一條條蛛網一樣的公路四通八達,交通設施,通訊設施,城市基本建設設施,醫療、學校等公共福利和公共設施,這些似乎都與農民無關。城裏人除了吃糧時想到農民,其它任何時候恐怕都不會想到農民。農民在中國成了一個“落後和愚昧”以及“貧窮和貧困”的代名詞。

一個無法回避和不能不正視的現實是,建國以後,城鄉之間的剪刀差,不是在縮小,反而恐怕是以幾何級數在擴大。而改革開放以後,農民基本解決了溫飽問題,但快速發展的市場經濟社會,卻像一列磁浮列車一樣,跑得越快,越把落後的農村遠遠地拋在了後麵。廣大的貧困農村,貧困山區農村,已然地和觸目驚心地甚至也是無情地,被排除在了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以外。農村和城市,尤其是和現代化的大都市之間,貧富差距,貧富懸殊,已經成為中國現代社會的“世紀之痛”。有人預言,弄得不好中國農民將成為中國一個大包袱,一個大麻煩,成為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一個大羈絆。

這恐怕不是危言聳聽。

我一個朋友,因為搞文化工作接觸過許多農民——特別是他們中的年輕人。他告訴我說,讓他最為驚駭的就是:“深知農民的最大願望就是不當農民。”

為什麼?這裏有兩個數據。

《中國青年報》最近發表的一項“關於國人接受教育機會調查”的數字讓人沮:

城市與農村的人口比例為2:8;

市民與農民上大學的比例為8:2。

還有一個數字。據中國農業有關資料統計報告:95年種植業畝均可獲利340元,2000年已下降為161元,還不及5年前的一半。而這個數字,還是東部西部農村攪在一起的平均數,西部有些地區,種地已成賠賬。大片的土地撂荒,農民們含淚背井離鄉流落四方……

我完全明白了,中國農民一直是在負重而行。

也就是這樣負重而行的中國農民,長久以來,長期以來,在建國以來漫長的五六十年的歲月裏,肩著我們國家、我們民族不再忍饑挨餓!包括我自己在內,能夠好好地活到今天,我們享受到的一切,包括享受到的現代文明的一切,都有著我們中國農民兄弟的犧牲,都有著他們的血淚奉獻!我們大家,我自己,都欠著農民的一筆債,一筆需要永世去償還的債……

我們必須感恩我們的農民。

也許可以說,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農民。

(7)

我說過,陝西三門峽庫區黃河移民的貧窮不是天然貧窮,而是開發性貧窮和政策性貧窮。而如從前的高西溝這樣的貧困山區,他們的貧窮應當屬於天然貧窮,是自然環境的惡劣給人帶來的貧窮。

但這話其實隻說對了一半。

雖然沒有資料顯示,世界上征收農業稅的國家到底有多少,但卻可以肯定地說,世界上許多國家,尤其是經濟發達國家,並不征收農業稅,反而給農副產品實行補貼政策。這是因為工業品在誕生之日就擁有了“天然富貴”的品質,農副產品和它的價格差乃是天壤之別。但人類又需要吃糧食,也必須有人去種糧食,那麼,一個國家就會從宏觀政策上進行調控,讓不值錢的糧食還能夠有人願意去種。中國在一個相當漫長的時間裏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僅不給農民補貼,反而要農民納“皇糧國稅”。這等於是讓更加貧窮的人去養活比他們富有的人。因此才出現了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從這個意義上說,貧困山區農民的貧窮也應當屬於我所說的“政策性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