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後記 感恩農民(3)(1 / 3)

我那時候說,我看不到希望;我看到的,是貧窮不可戰勝。

感謝蒼天,讓我在對貧窮已經完全絕望以後,遇上了高西溝。

感謝蒼天,曆史為我們保留下了高西溝。也就是說,為我們保留下了戰勝貧窮的一種可能,一種希望。我們有高西溝,貧窮就不再那麼可怕;我們有高西溝,我們就知道,貧困山區的褶皺裏也會有富裕的希望……

會有夢想。

會有夢想的實現。

會有。

我知道,我也明白,命運對我的召喚。

這是高西溝的命運對我的召喚。

遲至過了半個世紀,遲至中國的農業走了那麼多彎路,遲至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初葉,高西溝才從雲霧深處走到了我們麵前。我們錯失了什麼?我們錯失了高西溝——我們為什麼會錯失高西溝?

這也是我無數次想問的問題。

人有命運,作品有命運,一個村莊也有命運。

(11)

高西溝的價值,在曆史中有過三次被發現。

第一次,是六十年代初期。高西溝的第一任村黨支部書記高祖玉雖然和陳永貴一起作為中國農民的代表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國慶觀禮,但曆史卻選擇了大寨沒有選擇高西溝。高西溝反而不倫不類地被樹為了全國農業學大寨的典型。在這個被國務院命名的“全國大寨式”典型裏、中共西北局授予的“農業紅旗”的稱號裏,人們更多地解讀出的,是高西溝的糧食打得多;而幾乎完全忽視了它不同凡響地對生態環境的恢複,對綠色植被的修複,人與自然的和諧生存,以及它良性循環發展的和可持續發展的農業道路。

這是一個曆史的謬誤。

而且,是曆史同高西溝人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糧食打得再多,高西溝都不“典型”——高西溝的“典型”和價值,恰恰在於它根本不是一個“大寨式”的典型。不是一個“以糧為綱“的典型。

它同“大寨模式”完全是背道而馳。

人們的誤讀,把高西溝放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

我們人類會犯多少錯誤?我們曾經多麼稚嫩!我們認識一個客觀存在的價值,需要我們怎樣的智慧?我們還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多遠?

非常不幸,我們還會犯錯誤。

我們還會同高西溝再一次交臂失之。

這一次,曆史又過去了十幾年。

……

(12)

高西溝價值第二次被發現,是七十年代中期。

是連續遭受洪澇、旱災的陝北的大災年讓人們又想起了高西溝。

高西溝這時候已經完成了它的一個創舉。而且,應該是一個舉世矚目的創舉。在水土流失極為嚴重的黃土高原,在黃河泥沙淤積已經影響到一個民族的生存、從上古時期大禹治水開始中國人就綿延不絕的一個千古夢想——讓黃河水清,這樣一個民族的偉大夢想,被質樸而倔強的高西溝人做到了。就是這樣一群普普通通的陝北農民,揭開了人類文明史的新的一頁。從1965年,他們發出“泥不下山,水不出溝”的誓言,到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1976年前後,他們就做到了“滾滾黃河裏沒有咱高西溝的泥”!

這一次,高西溝價值的重新被發現,人們已經接觸到了它的真實。

這就是高西溝的退耕還林,高西溝在中國的農耕文明史上第一次實現了對土地利用的“逆轉”:把人們已經用作耕種糧食的土地重新還給大自然,讓大自然恢複生態,恢複生機。陝北再度掀起了學習高西溝的高潮。整個黃土溝壑區、水土嚴重流失的黃土高原再度掀起了學習高西溝的高潮。整個西北地區、西北五省也再度掀起了學習高西溝的高潮。那一時期,《歌唱高西溝》的一首歌,唱遍了大西北,唱紅了大西北。從那首歌的歌詞裏:“植樹造林修渠堰”,我們知道人們更多地解讀出的,是高西溝的綠色價值和生態價值。這還能從我一再提及的、署名為“陝北革命建設委員會”編纂的那本《黃土高原上的明星——高西溝》的小冊子裏讀明白。“陝北革命建設委員會”總結出的是高西溝的“三三製”,農、林、牧各占總土地麵積的三分之一。這個概念就是:用三分之一的土地種草,三分之一的土地種樹,三分之一的土地種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