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將杯中酒飲盡,把玉瓷酒杯重重頓在石桌之上,道了一聲:“暢快!”
爾後言道:“百萬年前,我生於東勝神洲人間國度。而後據聞父母所言,我降生之日,天降祥瑞,有紫氣東來,當時我所在那小城一夜間萬花齊放。而我便是與那紫氣綻放一道降生,途有道士經過,算了一卦,父親便與我起名為‘東臨’。”
“我生於凡人之家,自幼天資聰穎,過目不忘。”
“然或是因天妒也?年至八歲我方能開口吐言。八歲讀書,十一歲為童生,十五歲當秀才,十七歲中舉人,及至二十一歲連中三元,‘東臨’之名高懸於金殿之上。九歲習書畫,十九歲大成,二十一歲成書法畫藝之宗師。”
“我十七歲初習武功,經五載大成,二十二歲於道州之濱連敗武林名宿一十八人。”
“我當時既唏噓不已,天下之藝,當真是全無難度,這天下百藝,又是有其簡單?”
“趙三世九年,時逢國家危難,周圍諸國盡皆起兵來攻。那年我年方二十二,當時少年,書生意氣風發,於是去往參軍殺敵。我初領兵三千人,為偏將,初戰而大捷,破敵兩萬餘。而後連戰連勝十一場,積功至大將軍。手下有七萬兒郎,我便以這七萬之兵,縱橫捭闔,往來於敵國之間。敵方諸國雖有百萬之兵,卻無一可堪敵對之士。而後五年,滅盡周邊六國,打下百萬疆土。我亦位極人臣,不由不歎,領兵征戰,治國天下原來也如此簡單,天下又有何事能擋我麼?”
屏翳雖然垂首靜聽,但亦不由暗暗吐舌,這位東臨魔王當真是天資縱橫,世間難有人能與之匹敵。
東臨言到此處,微微一頓,舉杯飲下一口酒。而後站立起身,負手於身後抬眼望天。
他道:“位極人臣,卻是大禍臨頭,有人進讒言於皇帝,言我有謀逆之心。”
“哈哈哈,漫說我並無此心,便是有此心,這趙氏天下早就改朝換代了。隻是趙三世見我權勢威望無兩,便不能容我存在,於是派死士暗殺於我,數次皆不成。哪料到我之家人卻因此遭難,此事乃我一生之大錯,悔也恨也!”
“我一怒之下以清君側之名,引兵罷黜趙三世,另立七歲小兒趙韓為國主。”
“我為家人父母結廬守孝三月,愁苦悲傷悔恨難言,漸漸形容枯槁。三月後一夜,天降狂風驟雨,我於風雨之中靜思,而後終於頓悟。破曉之後我提筆狂書祭文一篇,而後將之焚於陵墓之前,大笑三聲乘風而去。”
“其後經年,我於各處仙山福地遊覓,尋訪仙道。那一日晚,我遊至東華山普惠寺,借宿於青燈古佛之中。於夜雨涼亭中望見有一老僧人,正自與弟子講佛。我立於簷下靜聽兩個時辰,深有所得。於是沉思一夜,第二日便推門入室,請與老僧人辯佛。”
“此次辯論持續七日,不記於任何典籍之上。老僧言我頗有佛性慧根,於是我拜入佛門之中,去往佛宗修行佛法。我於佛宗內靜坐二十三載,看遍各類經書,及至仙道六藝,煉丹、製器、符咒、陣法、馭獸、雜家無一不會,無所不精。佛門中人都道我是萬年不遇之奇才,定能光大佛門。”
“又十一年,我修至金丹之境。離開佛宗山門,開始行走世間。我遊遍各處名山大川,大江湖泊,修為日進。遊曆十九載乃歸,昔日佛門修道之地已被魔門之人屠盡,而後付之一炬。”
“原來佛光亦不能普照世間,以德報怨又有何用?”
東臨大喝一聲,而後緩緩言道:“我自毀一身佛宗修為,費時一載重新修道,步入魔道之中,一路披荊斬棘,破關斬將。終於將毀我東華佛宗之魔道眾人一一斬滅。”
“此時我雙手染血,再無法回到昨日當初。這世間便是弱肉強食,為生存而已。為生存我亦不得不往上爬,一步步走上巔峰。”
東臨言到此處,暫時不言不語。
屏翳抬首望去,隻見他背對而立,身量雄偉,一襲黑衣,雖不能見他表情,但見他負手而立,淵渟嶽峙,猶如魔神臨世。
她不由暗暗吸了一口涼氣,好恐怖!
她知道這位東臨魔王此時不過恢複些許,法力或許還未能及得上她,但有如魔神般的氣勢自然令人心悸,生不起對抗之心來。
屏翳心中對他如此天資佩服不已。
她抿了抿唇,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那你為何當年要入魔道,精研佛道難道不能報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