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月生一席話,說得百裏逐月心血澎湃。
百裏逐月被他一言驚醒,心中也是豪氣大發,手一拍桌案,站起身來撫掌長吟道:“嵐樓主說得極是!我輩修道之人,又何須在意有人比自己強?隻需以此為目標,奮起直追,終有一日,這天地眾生會聞我名號!”
嵐月生暗暗點頭。
這位少主天資縱橫,心性也是不凡,若能去了享樂之心,未來成就必定不凡。
他又想起方才那位女妖,所施展道法招術,雖隻是平平淡淡,但隻憑著這普通道術手段,就將這位少主打得無還手之力。他敢斷定,她定有厲害殺招未現出來。其能修煉積累到如此地步,絕非毫無根底背景之人,此人能不與之敵對,也是一件好事。
而自己方才不出手,也正是有此顧慮。
此間無話。
……
無盡海。
在無盡海海底某處,有一道巨大深淵,其深不知幾何,此地靈機沛然,風毓秀美。
若是有人在此,定會驚訝莫名,覺得不可思議。
那便是,在這處深海之下,竟然有一片龐大仙宮水府,直如一座水底仙城,氣勢巍然。
一層無形氣壁罩在仙宮水府之外,使得海水無法沁入。各色奇異彩石,珍珠扇貝,珊瑚靈材之物四處堆疊,映照得這片海底色彩斑斕,煙霞叢生。其中人來人往,俱是仙家氣象。
一眼望去仙氣環攏,似真似幻。
此乃無盡海三大勢力之一,龍宮所在地。
無盡海底龍宮,金龍王書房之外。
此時正有一人急步行來。此人麵目俊逸,鼻梁高懸,身著錦袍青色羽衣,腰帶環佩,看去極是英武不凡。這人一身法力也是雄厚,仙氣已顯純陽之象,顯然也是一位妖王。隻是他行走間略顯匆忙,眉宇中有一絲憂色揮之不去。
這青衣人正是金龍王龍泉第一子,名為敖鴻毅。
敖鴻毅推開書房門,見得父親大人僅著一身白衣,正在彎腰執筆作畫。
他身前吞雲案上,則是一副未完畫卷,雖隻得寥寥幾筆,但畫上那條墨龍也是龍首高昂,爪牙鋒利,氣勢直欲透紙而出,顯得猙獰不凡。
敖鴻毅也知父親極喜愛寫字作畫,平素無事時都要寫畫那麼幾筆,這個習慣已有數千載了。
龍泉寫字作畫時,最是討厭被人打擾。
敖鴻毅不敢造次,輕輕邁步上前,立於一旁幫父親大人研磨。
龍泉也不去管這兒子來意,隻是自凝神屏氣,提筆運勁,於紙上揮毫潑墨。他筆鋒犀利無籌,卻又飄逸如雲。一筆一劃間,動作瀟灑自如,出手果斷非常。敖鴻毅看得父親大人偉岸身姿,寫意神情,也是暗暗歎服。
半個時辰後,畫已作好,一條墨龍渲然於紙上,勢欲騰飛而去。
但龍泉卻並未將筆放下,他凝視畫卷,目中神采奕奕,在那條墨龍身上端詳良久,似是整個人都沉浸其中,如同一俗世丹青聖手,眼神圍繞那條墨龍不斷轉動,似欲探究其中妙處。良久之後,他麵上才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龍泉將手中筆緩緩放下,又左右轉了轉圈,才輕輕唔了一聲,顯然有些得意。
敖鴻毅笑道:“父王,鴻毅已得數十載未得見您作畫,這次有幸見得,您的畫意似又精進了許多。”
龍泉負手於身後,方才作畫時的神韻隱去,恢複了一貫君王威嚴氣度。他眼中神色莫測,對兒子這話不置可否。
半響之後才揮了揮手,道:“這畫就送與你了,你且拿回去吧。”
龍泉話語淡漠,意態似有疲倦之色。
敖鴻毅麵上一喜,急忙道:“謝父王賜畫。”他手伸過去取畫,嘴上道:“可,可父王,那墨龍您還未執筆點睛……。”
正如敖鴻毅所言,那卷畫上墨龍雖然猙獰非常,氣勢迫人,但卻還未點睛。
“恩?”
龍泉眼皮一掀,冷冷哼了一聲:“隻能如此了,若是本王給它點睛了,你就配不上這畫了。”
敖鴻毅臉色一變數變,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他手伸在半途,卻若放被火燒一般,連忙又縮了回來。他偷眼撇了一下父王神色,連忙站直了身,低眉順眼,不敢喘一口氣,也不敢弄出一絲聲響,隻如木頭人一般呆呆愣愣站著。
他站了半響,才敢抬眼看去,隻見父王負手而立,正背對著他,不知其神色。
“父王,鴻毅有事要言。”
敖鴻毅鼓起勇氣,輕聲道:“那朝陽穀與虞淵,兩方勢力最近大有異動,好似正聯合起來,其劍之所向,正是對著我龍宮而來,敢問父王,此事該如何處置。”
龍泉眉頭一挑,輕聲喝道:“你把畫拿回去!”
他語氣並不重,但在敖鴻毅聽來,卻不啻於一道驚雷,在耳旁轟然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