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兄弟刀鋪(夜、內)
“團年節前一定會趕回來!大哥走時就丟下這麼一句話。”
山虎接著又說:“大哥說婚期一旦定下是不能改的,這是祖上的規矩!”
隻見石線兒輕輕為武山虎擦拭著臉上的傷口。
武山虎苦笑著說:“線兒,其實這點小傷真的算不了什麼,就是不知道大哥現在怎麼樣?”
彭成儒:“隻要大哥人不回來,何家還能怎樣?”
石線兒:“我就擔心大哥會回來。”
山虎:“大頭哥向來說話算話!說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線兒:“那到時我們不辦婚事,大哥就不會回來……”
山虎:“不辦?那大頭哥就更會回來了。”
線兒:“為什麼?”
山虎:“你想想看,大哥是認死理的,他在阿爹墳頭說出去的話,還能收回去呀?再說彭公刀也必須在臘月二十九團年節前的卯時,請回彭公廟。即便後天不辦婚事,大頭哥也會回來的呀!”
石線兒:“那我們怎麼辦呀?”
山虎:“婚期不能改,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了。”
石線兒急了:“死三狗子,你得趕快想辦法通知大哥呀!”
成儒:“現在出不去,你們看——”
大家轉頭朝虛掩的門縫處望去——
隻見刀鋪不遠處幾個團丁懶散地靠在牆上,不過眼睛卻警惕地盯著刀鋪,不敢有絲毫鬆懈。
團丁甲:“這麼老使起野老公等野婆娘的幹守著也不是個事呀?”
團丁乙:“何七他媽的舒服,跑到長沙快活去了,我們這裏不知要等到何時呀?”
團丁甲:“那是二少爺派他調查那個楊老師的底細去了。”
團丁乙:“一個窮教書匠有什麼好查的?”
團丁甲:“嘿,蠱惑三兄弟、攪亂這次成立民團總團和阻止征糧派款的幕後主使就是這個姓楊的,聽說此人就是共產黨!”
2.祖司鎮小學(日、外)
“砰砰——”
有人敲門。
沈芷蘭打開門,一看是鍾克儉,忙把他拽了進來。
沈芷蘭探頭望望四周後,迅速關上大門。
沈芷蘭疑惑地:“信沒有收到?”
鍾克儉:“收到了。”
沈芷蘭:“幸虧沒人看見,眼下祖司鎮的局勢太危險了,張紹勳已經懷疑你的身份,我馬上送你出鎮。”
鍾克儉:“既來之則安之,哪能說走就走,我還要見一個人才能走。”
沈芷蘭:“誰?”
鍾克儉:“張紹勳。”
沈芷蘭一驚:“鍾司令?你要去見他?”
鍾克儉笑著說:“我今天就為此事而來,還非見他不可!”
3.何府大廳(日、內)
“要見我?”張紹勳一臉疑惑與意外,隻見何必來正向他報告著。
這時畫外一聲——“是呀!”
隻見鍾克儉與沈芷蘭已大搖大擺徑直走進客廳:“師座,在下有一事相求呀。”
張紹勳:“楊老師別來無恙?聽人說,你可是個活躍分子啊。”
何仁泰隻好打著“哈哈”招呼客人入座。
何必來上下打量著鍾克儉,想找出破綻。
張紹勳、何仁泰、何必來及鍾克儉、沈芷蘭賓主分坐兩排。
客廳門口站在幾個團丁,嚴陣以待,緊張地注視著屋內的情況,就等何必來的一聲令下,便會馬上衝進去抓人!
鍾克儉坦然一笑:“師座所指的活躍分子,是人活躍呢還是思想活躍?”
何仁泰一變臉:“活躍的共黨分子!”
局勢驟然變得緊張,鍾克儉坦然一笑:“哈,哈,哈,我要是共黨,今天豈不是自投羅網?張師長還不快把我綁起來?”
張紹勳:“哈,哈,哈,楊先生可是神秘得很呀,神龍現首不現尾,也難怪別人會懷疑。”
鍾克儉解釋說:“楊某這一段忙著考察湘西教育,風塵仆仆,風雨無阻,這真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苦差事喲!”
何必來和張紹勳用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
“不知楊老師都去哪些個地方‘樹人’去了?有何進展沒有?”何必來端起茶杯詢問道。
廳外團丁們都在緊張地等待著信號,全神貫注緊盯著何必來的一舉一動。
何必來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動著茶碗裏的浮茶,卻不時用餘光瞟著鍾克儉。
鍾克儉樣子輕鬆,也悠閑地端起茶杯,泯了口茶:“九峒八十一寨我都去看了看,湘西教育確實落後,偏僻之處連個私塾也沒有,長此以往,未開化之處將更加落後。”
張紹勳:“這次來祖司鎮,準備什麼時候走啊?”
鍾克儉:“過幾天吧,我是不敢走啊,師座既然懷疑,我一走,豈不真成了共匪?我哪兒還敢走呀?”
張紹勳一笑:“哈,哈,對了,不知你今天找我何事?”
鍾克儉指了指芷蘭說:“哦,沈小姐的新學堂過完年就要開學招生了,臘月二十九,也就是後天湘西傳統的趕年節,想辦個掛牌儀式,省教育會對這個改善湘西教育麵貌的新事物也很支持,想請師座撐撐場麵,到時候蒞臨剪彩。”
沈芷蘭忙說:“哦,對了,這次掛牌儀式,楊老師和師座,你們二位可一個都不能少,到時候可一定要賞光呀。”
“臘月二十九?趕年節!”張紹勳一聽愣住了,少頃反應過來,擺了擺手拒絕道:“這個時間恐怕不行喲!”
鍾克儉:“學堂是小了點,可教育是大事!師座務必要賞光!”
張紹勳:“楊老師誤會了,哪怕錯開一兩天都好說,趕年節前我確有公務在身,明天就要走了,隻怕是來不及喲。”
“哎呀,那真是遺憾呐!”鍾克儉轉而向何仁泰與何必來發出了邀請,“你們二位可是祖司鎮的頭麵人物,到時候可一定要賞臉喲。”
何必來:“難道今天楊老師就為這事而來?”
鍾克儉:“教育會的不為教育還為什麼?沈小姐可是辦了一件大好事,這是九峒八十一寨頭一所小學堂,以後還請各位多多支持湘西的教育,尤其何老先生這樣有威望的峒首鄉紳。”
何仁泰頷首微笑:“好說,好說。”
4.祖司鎮東街(日、外)
鍾克儉和沈芷蘭朝小學堂走去……
沈芷蘭:“臘月二十九?趕年節?”
鍾克儉:“嗯,可以斷定:趕年節這天,國軍先頭部隊抵達落馬灣,掌握了具體時間,此行的目的就達到了。”
沈芷蘭:“你要小心。”
鍾克儉隨即笑著叮囑了一句:“別回頭,後麵有人。”
沈芷蘭腳步猶豫了一下,又抬腳緩慢地向前走去。
後麵不遠處,團丁甲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
前麵的鍾克儉和沈芷蘭客氣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鍾克儉小聲囑咐道:“……憑這幾條,你就有足夠的理由撇開和我的關係。我走以後,他們一定會對你有所懷疑,以後你的處境會更加危險,不要做無畏的冒險,等待上級組織的指令。”
這時他們已走到小學門口,沈芷蘭推門進去。
5.小學堂門口(日、外)
“沈小姐,告辭。”鍾克儉拱手故意高聲說著。
“楊老師,慢走。”沈芷蘭關上大門。
6. 街上(日、外)
團丁甲遠遠看著,繼續跟著鍾克儉向前走去,他看見——
7.悅來客棧(日、外)
木質招牌高高懸掛——“悅來客棧”四個字已被風雨侵蝕,斑駁模糊。
鍾克儉抬腳走進了這家客棧。
8.何府客廳(黃昏、內)
“這個姓楊的到底是不是共產黨?怎麼越看越不像了?”何必來邊踱步邊說。
張紹勳:“省城那邊還沒回消息?”
何必來:“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可人偏偏還沒回來,真是急死人。”
畫外傳來“二少爺,二少爺”,團丁甲跑了進來。
何必來:“什麼情況?”
團丁甲:“姓楊的哪也沒去,直接回了悅來客棧,一直沒出來。”
何必來望著張紹勳,等待著他的意見。
張紹勳:“再等等看,他既然來了,也就跑不掉,隻要一有消息,馬上動手。你派去的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何必來:“明早應該能回來。”
張紹勳:“橫豎他也要在祖司鎮過趕年節了,若真是共黨,未必敢如此大搖大擺招搖過市,那就……再等等吧。”
9.祖司鎮外曠野(清晨、外)
雪花紛飛,大雪如席。
黑夜之中,也不知誰家的公雞在鳴啼……
夜幕籠罩下的山穀中,遠處隱隱傳來迎親喜慶的“打鎦子”的鑼鼓聲音。
嗩呐長音尤為嘹亮,好似猛峒河裏的山溪水嘩嘩奔瀉。
遠遠望去,祖司鎮籠罩在一片迷茫的晨霧之中……
字幕:民國二十一年 趕年節
10.祖司鎮(晨、外)
天剛蒙蒙亮,迎親隊伍已出發……
“打鎦子”的鑼鼓聲響成一片——這是湘西地區廣為流傳的民間器樂合奏,它由小鑼、大鑼、頭鈸、二鈸、鼓五件樂器組成,伴以嗩呐與小鑼為總指揮的打溜子樂隊,充分發揮多種器樂的演奏技藝,將吹打結合,更能增添喜慶、歡樂的氣氛。
11.兄弟刀鋪(晨、內、外)
刀鋪內外,張燈結彩,一片喜慶。
接親的紅喜鑼鼓“鎦子”聲越來越近……
房間內,沈芷蘭作為伴娘,點燃兩盞紅燈籠,新年的氣氛,新婚的氣氛,撲麵而來,整個房間沉浸在一片紅色的海洋。芷蘭環視四周看見——
滿屋喜慶的紅色環境中,身著紅色新嫁衣的石線兒卻滿臉淚痕,正開口唱著湘西人“悲喜交加”的《哭嫁歌》:
忽聽金雞一聲啼,好像亂箭穿我心。
嗩呐吹起《娘送女》,鎦子打起《大開門》。
嗩呐一聲淚一滴,親生骨肉兩分離……
本來這種哭——是唱著哭的,在哭中有一種喜悅之情,有一種對未來生活的深切向往;唱詞中蘊涵一種離別的傷感,一種對父母兄妹和親朋好友的深情惜別。
但此時此刻石線兒的哭嫁聲更多了一分對大哥生死前景的擔憂……
幾分傷感,幾分歡慶;幾分牽掛,幾分喜悅;幾分惆悵,幾分向往。
哭的人情真意切,陪哭的人感天動地;唱的人娓娓道來,陪唱的人句句誠心。
淩晨之中,公雞又打了第二回鳴……
12.何府(晨、外)
遠處啼鳴引發一隻縛在棺材之下的公雞鳴叫:“嘎勾勾兒——”
哭嫁聲也轉化為哀傷的“鎦子”鑼鼓“鏘、鏘”聲。
從門廳朝外看去——院子裏正設置著何必成的靈堂。
靈堂前仆人家屬嚎哭聲一片,白花圈、白祭帳……四周一片白色的世界。
辦喪事的白喜鑼鼓“鎦子”也正敲打個不停。
“快,快!”隻見何必來正在院子裏集合著隊伍。
刺刀閃亮,寒光四射,殺氣騰騰!
何仁泰走了過來:“馬上包圍兄弟刀鋪,封鎖各條要道,決不讓石大頭跑掉!”
何必來:“阿公,您放心,這些早都布置好了。我隻是有些擔心:哪有那麼蠢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何老太爺卻胸有成竹:“天亮之後,他石大頭是條漢子就必回祖司鎮!”
這時畫外傳來:“二少爺,查到了!查到了!”
何必來、何仁泰循聲望去——
隻見何七飛身下馬,向他們跑來。
何七氣喘籲籲:“查到了!查到了!”
何必來:“快說!”
何七:“省教育會……省教育會根本就沒有他姓楊的這個人,也沒有派……派什麼人來湘西考察!他肯定是共產黨!”
何必來心頭一喜:“好你個楊老師!你馬上帶人去‘悅來客棧’,把姓楊的抓來!”
何七:“是!”
一陣鎦子鑼鼓聲與喪事嚎哭聲交織襲來……
13.兄弟刀鋪新房(晨、內)
“鏘、鏘”的白喜“鎦子”鑼鼓聲轉化為線兒悲喜交加的哭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