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彭公廟前(晨、外)

北風吹,雪花飄……

彭公廟前的廣場上覆蓋了厚厚一層大雪,雪地上到處都是斑斑的血跡,幾個團丁受傷在雪地上呻吟……顯然剛才這裏已發生了一場殊死搏鬥。

石大頭此時已傷痕累累,正被團丁圍困在中間。

何七上氣不接下氣地:“少爺,看樣子是無法抓活的。”

何必來一咬牙:“就地槍決!”

何七對身旁持槍團丁命令道:“準備開槍——”

一排槍“一”字舉起——

正在這時,畫外忽然傳來:“慢著!”

何必來、何七回身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隻見成儒和山虎劫持著何仁泰、何貴正朝這裏走來……

大頭雖腿負重傷喘著粗氣,但眉宇間依然豪氣衝天。

“大哥,大哥!”成儒和山虎一邊叫著一邊想方設法向大頭這邊靠攏,雙方立刻形成了對峙的局麵。

武山虎一邊將刀架在何仁泰脖子上,一邊嗬斥:“你們敢動我大哥一根毫毛,老子就砍了他!”

何必來擔憂地喊道:“阿公!”

成儒押著管家何貴,命令似的口吻:“還不下令,快把槍放下!”

威逼之下的何貴隻得喊道:“大家快把槍放下,千萬不要傷到老太爺。”

“休想!”隻見刀下的何仁泰一口拒絕,“必來,我這條老命無所謂了,要放走大頭,休想!”

這時天已大亮,僵持的局麵立刻引來四麵八方眾鄉鄰圍觀,眼看局勢越來越難收拾,何必來顯得更加焦急。

山虎再次嗬斥:“再不應,老子就下手了!”

正待何必來欲開口之時,畫外卻傳來:“二少爺——人抓起來了。”

成儒、山虎扭頭一看——大驚。

原來是兩名團丁正押著新娘線兒朝這裏走來……

“哈哈!”何仁泰得意地大笑,“我一條老命換這一堆小雜種的命,劃得來!必來,莫管我,開槍呀!”何仁泰毫無懼意,大有“奈何不得我”的英雄氣概。

何必來仍下不了手,不知所措。

何七湊近何必來:“二少爺,不如跟他們交換人質,隻要把老太爺搞過來,他們使刀的再快再狠,難道跑得贏槍子彈呀!”

何必來覺得有道理:“好吧,你跟他們談換人條件!”

何七高喊:“我們一起放人!一命換一命!誰也不吃虧!”

“一命換一命?”山虎與成儒交流了一下眼神,覺得有詐,說道:“想得美,老子們一放人,你他媽的就開槍。你把我們兄弟當寶耍呀!”

“二少爺,這就不是一命換一命呀?”成儒指著他刀下的管家何貴,“我刀下的這個,就不算人了?”

此話立即引起圍觀鄉鄰一陣議論:

“是呀,一放人,三兄弟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何家這邊擺起這麼多槍,刀功夫再好也搞不過槍呀!”

“一個換兩個,這也不是對等交換呀。”

……

何必來望了望四周,無法回答,雙方再次陷入僵持的局麵。

山虎:“二少爺,要公平交換,你還得把何七這雜種換過來。”

何七頓時嚇得半死,連連往後退。

“這?”何必來一時語塞。

忽然畫外傳來——“用我來換!”

隻見何素貞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大頭大驚:“素貞,你……”

“素貞!”何仁泰同樣驚異。

何必來萬萬沒想到:“妹妹!你……”

圍觀人群議論開了: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是呀,不知現在朗個收場呀……”

隻見素貞走向山虎,平靜地:“放了阿公,我來替他當人質。”

“你?”山虎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見沒有答應,素貞“撲通”一聲給山虎跪下了。

山虎:“你?”

大頭也喊道:“素貞你?你起來呀……”

素貞:“不放阿公,我就不起來。”

“這……”正在山虎左右為難之際。

彭成儒開口了:“各位兄弟,各位鄉鄰,今日裏,如果不是我大頭哥講道義、守誠信,就不會困在這兒,哼!想抓他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何仁泰對此不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石大頭是良心過不了老天懲罰的坎兒,這就叫血債血償!”

彭成儒:“好一個血債血償,我們三兄弟的父輩難道不都是死在你們何家人的手上,那這一大筆賬又該如何算?”

何仁泰:“剿匪是政府的法令。清除匪患,人人有責。我何家那是為保一方太平而替天行道,這也是祖上立下的規矩。”

彭成儒:“祖上規矩!彭公祖上留下的規矩你們遵守了嗎?”

何仁泰:“哪裏沒遵守?”

彭成儒:“祖訓規矩第十一條,持刀人在請回彭公刀後一個時辰之內,仍享有死罪豁免權,而我大頭哥廟門都沒走出,你們就動手了。”

何仁泰:“這……”

立刻又引起圍觀鄉鄰一陣議論:

“怎麼不按祖上規矩呢?”

“這豈不亂了套嗎?”

“這會有報應的呀!”

……

彭成儒:“你何家不是曆來講究公平公正的原則嘛,我看現在不如按祖上規矩,給那最後一炷香的時間,讓我大哥離開,是死是活看我們的造化。”

何仁泰:“一炷香時間?”

彭成儒:“一炷香時間,不就是祖上的規矩、一個時辰之內嗎?”

成儒一番言辭,引得周圍的湘民紛紛點頭,欷歔不已。

何七湊近何必來說道:“你看大頭腿已受傷,這大雪天裏定會留下血跡,諒他們跑不脫,這方圓幾十裏都有我們布下的哨卡和埋下的伏兵,哼!一個時辰之後定叫他們插翅難逃。”

何必來順著何七視線看去——

石大頭手拄著大刀,腿上傷口正滴著鮮血,白皚皚的雪地被染紅了一片。

四周湘民議論紛紛:

“大頭傷得這麼厲害,怎麼跑得脫?”

“一個時辰跑不了多遠呀?……”

聽著陣陣議論,何必來此時打定了主意,且大度地:“我們何家最守祖上規矩,一炷香時間就一炷香時間,可這又有誰來見證這炷香火的時間呢?至少這個人得在祖司鎮上有一定名望吧,不然又會說我們何家香火時間未到就追趕了。誰來作證呢?誰?”

周圍湘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畫外響起:“我來!”

成儒、山虎一看——

隻見圍觀人群自然閃開了一條道,沈家齊帶著芷蘭、全叔走了過來。

何必來:“沈先生您來作證,當然再好不過了。”

沈家齊:“冤冤相報何時了,恩怨情仇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呀!我沈家齊真誠希望雙方冰釋前嫌,悲劇不再重演,讓逝者安息,生者平安。”

何仁泰:“冤也好,仇也罷,說好一炷香怎麼變卦呢?”

沈家齊:“既然何老太爺一味堅持一炷香火定生死,那也隻好聽天由命了。我作為公證人,首先宣布現在雙方釋放人質。”

成儒、山虎隨即放了何仁泰、何貴。

何七也同時放了線兒,芷蘭急切上前拉住了她。

“一炷香倒計時開始——”沈家齊道。

何仁泰:“必來,點香!”

何必來將一支線香點燃插在雪堆之上……

大頭:“山虎,點香!”

山虎點燃後無處可插,隻好口咬線香,圍觀鄉鄰自動為他們閃開條路。

三兄弟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向遠處走去……

線兒、芷蘭望著遠去的身影,眼裏滿是擔憂的神情。

何必來同樣擔憂:“阿公,萬一他們再次逃脫……”

何仁泰看了看雪地:“你看這冰天雪地,無法隱藏腳印,我就不信一炷香的工夫,這三兄弟能逃出天羅地網?”

雪堆上燃燒的線香……

望了望線香,何必來焦急地:“阿公,等到香火燃完,真的要放虎歸山了!”

何仁泰看看帶血跡的腳印,冷笑著說:“難道我們何家……當著眾鄉親的麵,能說話不算數?”

何必來轉身看了一下沈家齊那雙嚴肅的臉,不做聲了。

何仁泰:“雁過留聲,馬過留印。茫茫雪山,又身受重傷,他們能往哪兒藏?要想斬草除根,就得動腦子,既然他們自己跳出來,正好一箭三雕,免得日後留下禍患。今天給足姓沈的麵子,給足他們鄉鄰情分,我何家夠仁夠義,讓四方鄉鄰都看看,誰是正人君子,誰是亂黨小人,以後就算把他們千刀萬剮,也沒人在背後亂嚼舌頭。這叫什麼?這才叫大丈夫!”

何必來這才悟到他深沉的心機,不由敬佩地點點頭:“阿公,我曉得了。”

何仁泰閉上眼,麵無表情地:“忍!忍過這一炷香。”

2.雪地上(晨、外)

北風乍起,三兄弟相互攙扶的身影在迷茫的風雪中若隱若現。

三雙腳印通向遠方,中間那雙腳印還一路帶著血跡……

3.彭公廟前(晨、外)

雪堆上燃燒的那一炷香正緩緩冒著青煙。

何必來和團丁都焦急地等待著。

4.山坳(日、外)

山坳上激戰正酣。

張紹勳指揮著隱藏在山石後麵的國軍,與前方鍾克儉率領的紅軍正在交火。

國軍的火力很猛,紅軍這邊幾乎無還手之力,少頃,國軍停下來,卻發現紅軍這邊非常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張紹勳揮揮手,幾個國軍士兵沿山路去前麵探路。

不料這時,紅軍這邊又開起火來,國軍士兵應聲倒地。

瞬間又沒了聲音,國軍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張紹勳揮揮手,小心翼翼帶領隊伍向前追去,卻發現早不見了紅軍的蹤影,前麵山路上也看不到人的腳印行跡。

張紹勳:“上當了!難道共匪還能飛上天?”

這時副官指著旁邊一條不易察覺的小路,路旁腳印淩亂:“師座,共匪好像是從這兒跑的。”

張紹勳:“快給我追!”

5.山路(日、外)

鍾克儉和老田帶領著斷後的紅軍艱難地在山林中行進。

老田:“鍾司令,我們拖著那麼多輜重,已經在山裏繞了一個圈子了,怎麼甩也甩不掉,如果再往大山深處走,麻煩會更大。”

鍾克儉陷入沉思。

6.山林(日、外)

張紹勳帶領著國軍在追趕。

副官:“師座,這共匪好像就在眼前,卻怎麼追也追不上。”

張紹勳打量四周山勢:“這地形跟八陣圖似的,你趕快去找一個當地人來做向導,如果我們能抄近路包抄圍殲,共匪別想活著跑出去。”

副官:“是!”說完帶人退下。

張紹勳:“其餘人給我追!”

7.彭公廟前(日、外)

雪堆上那支香煙灰一落地。

“給我追!”

何必來和團丁仿佛發令槍響,“嗖”地一下就衝了出去。

“快,快追!”何必來率眾團丁蜂擁而出。

何仁泰叫囂道:“絕不可縱虎歸山,留下後患!”

8.山路(日、外)

山虎將口咬的線香拿起一看,又吹了一下,見已燃盡熄滅,一丟:“快,快跑!”

三兄弟相互扶持著向前跑去,這時身後隱隱傳來槍聲。

茫茫山野,白雪皚皚。

9.山林(日、外)

遠遠隱約望見三兄弟的身影鑽進了叢林。

“他們跑進了樹林!快!”何七帶著幾十個團丁首先追上來。

何七端著槍瞄準人影匆忙開了一槍,隨後團丁也胡亂開槍,一時間槍聲大作。

何七:“追呀!”

幾個團丁剛跑上前,“砰”地一聲巨響,雪地裏麵突然爆炸了,前麵的團丁炸傷腳摔倒在地,後麵的團丁被迸濺出的碎石子打傷,一陣鬼哭狼嚎。

“有地炸子!”何七倒吸了一口冷氣。

“快走!”武山虎拉起大哥的手就跑。

回頭望去,後麵團丁不斷擁上來。

石大頭在山虎、成儒攙扶下艱難地向前跑去。

武山虎停下,他在雪地裏埋地炸子,埋好後抬頭一看——

何七率團丁越來越近。

追在最前麵的何七看見——左側雪窩中正冒著細煙,外麵露著長長的香線,他冷冷一笑,馬上帶著團丁往右邊跑去,剛想繞過去,何七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一看腳下——

一縷香線正冒青煙。

“快跑!”何七迅速逃離並匍匐臥倒。

話音未落,“砰!”一聲巨響,雪地裏再次炸開了花,炸起的碎泥石飛濺。

何七拍了拍身上的碎泥石,罵道:“娘賣皮的,三狗子!你請我逮石子飯,等會兒老子要請你逮槍子飯!”

前方的武山虎看到後麵團丁模糊的人影再度追來,從懷裏掏出地炸子埋在雪窩裏,用幾塊石頭壓著,再用積雪掩埋住地炸子。然後用石鐮打著火,點燃長長的香線。

一切就緒之後,武山虎追上前麵的大頭、成儒……緊接著後麵再次傳來陣陣地炸子的爆炸聲音。

緊接著是團丁追捕的槍聲此起彼伏。

三兄弟艱難地跑著,但後麵槍聲越來越近……

天空越發陰沉,似乎孕育著一場更大的風雪。

10.三岔路口(黃昏、外)

一塊刻著“開弓斷弦,分岔路口”字樣的石碑立在三岔路口。

微微夜色中,三兄弟跑到石碑邊時,已是筋疲力盡。

四麵八方隱隱傳來喊殺聲,不時還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槍聲,持火把的追兵漸漸逼近。

三兄弟上氣不接下氣地互相望著對方,眼神備顯絕望。

彭成儒喘著粗氣:“跑,跑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