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引來眾多學員驚詫的目光。
學員乙:“日本是一個島國,資源匱乏,無論從軍費、兵力上,都不允許開辟第二條戰線同時作戰。”
彭成儒:“如果三個月內解決不了淞滬之戰,那麼他們就會以東北和上海作為戰略策源地,發動全麵侵華戰爭。”
陳教官點頭讚許:“我讚同成儒的觀點和分析,開辟第二戰場可能性非常大,那麼你認為最佳登陸地點在哪裏?”
彭成儒指著沙盤:“金山衛。”
陳教官詫異地望著他:“沒錯,隻能是金山衛。杭州灣的金山衛一帶,是最佳登陸地點!”
彭成儒:“日本有強大的海軍,其航母編隊組成的戰鬥集群,能將戰爭平台移向我東南沿海,一旦登陸成功,我淞滬戰場幾十萬大軍就將腹背受敵,全線崩潰!”
全班學員立刻對彭成儒投來敬佩的目光。
這時,陳教官將沙盤上擺放的“江浙沿海艦船飛機模型”重新排列,並指著標注嘉善的位置:“這是連接上海和南京的軍事要塞——嘉善,政府耗費巨資,聘請德國軍事顧問設計、修造了有“東方馬其諾”之稱的國防工事,一旦戰事爆發,此防線可以阻擋日軍的推進速度,這也是上海、南京唯一的防線,一旦嘉善失守,首都南京危在旦夕,中華民族將岌岌可危。”
似乎戰事已然爆發,學員們麵色冷峻。
彭成儒望著沙盤——沙盤上海麵、陸地已經俱是日軍的軍艦坦克模型。
陳教官:“事關民族的存亡,同學們,這一仗不得不打。”
“打!”眾學員群情激奮。
陳教官:“中華民族百年積弱,原因何在?就是因為中國人長期的窩裏鬥!國難當頭,國家卻如同一盤散沙,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權,能萬眾一心團結起來一起抗日嗎?”
彭成儒認真聆聽著。
陳教官:“你們知道共黨現在幹什麼?流竄於湘贛川黔等地,滋民擾事搶地盤!這與土匪何異?委員長告誡‘攘外必先安內’,鏟除赤患、驅除強虜才能實現中山先生強國遺願,這就是你們來軍校學習的目的,投身國民革命軍的目的。”
每個學員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和壓力。
陳教官:“中華民族的未來就掌握在你們年輕人手中,你們肩負著曆史的重任,這是每個軍校學員都不可逃避的責任!”
說完特意望了彭成儒一眼。
彭成儒頗為汗顏,慚愧地低下頭。
38.西衙寨(日、外)
官兵、民團將山寨圍困。
正紛紛向湘民茅房扔去火把,四周民房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湘民驚恐萬分,成群結隊被官兵驅趕至曬穀坪,有幾人抬腿就跑,後麵士兵馬上開槍射擊。
逃跑的人應聲倒地。
此時,遊擊大隊趕到,鍾克儉居高臨下,看到這一幕,果斷地發出命令:“打!”
槍口頓時噴出憤怒的火舌。
官兵、團丁中彈不斷倒下……
“打!狠狠地打!”鍾克儉在指揮著。
一團丁偷偷從土坡下抬起頭,舉槍瞄準鍾克儉,正欲射擊——
山虎眼疾手快,隨手撿起一截木棒“唔——”的一聲飛出……
“啊!”團丁應聲倒下。
39.南京軍校教室(日、內)
陳教官在黑板上用力寫下“民族、民權、民生”三個詞。
彭成儒等年輕軍官端坐課堂。
陳教官:“三民主義絕不是一句口號,這是中山先生的政治理念,也是我們的信仰。換言之,隻有民族統一,才能保證民權和民生。我黨我軍革命烈士用鮮血推翻了封建帝製,按說天下該太平了吧?可袁世凱又稱帝,推翻了袁世凱,總該太平了吧?而今日本帝國主義又對我中華大地虎視眈眈,中華民族危在旦夕,身為國民軍人,肩負解救苦難深重的中國人民於水火的重任……”
彭成儒聽著他慷慨陳詞,若有所思。
40.山路(日、外)
“撤,快撤!”
遊擊大隊正在撤退……
山虎不解地問:“為什麼剛才搞不贏又要搞呢?”
“因為我們紅軍是人民的軍隊。”
“人民?”
“人民就是廣大受苦受難的老百姓。當人民受難時,打不贏也要打!” 說著鍾克儉見抬著傷員的擔架在山路濕滑的泥地裏艱難地行進,連忙前去幫扶。
這時畫外傳來:“是紅軍,是紅軍!”
山虎抬頭一看——
隻見山林中跌跌撞撞跑來幾個衣衫破爛的山民,一見麵就問道:“你們是不是鍾司令的隊伍?”
鍾克儉回答:“我就是鍾克儉。”
幾個山民紛紛要求道:
“鍾司令,我們要參加紅軍!”
“我一家五口都被殺害!我要報仇!”
“參加紅軍、報仇雪恨!”
……
鍾克儉:“大家都是窮苦人,誰不想翻身做主人?誰願意被白狗子欺壓?願意加入紅軍就跟上我們的隊伍。”
“好,逮起!”山民們隨之走入隊伍當中。
山虎感悟地:“你們的隊伍就是這麼壯大的?”
他身旁的老田:“我們的隊伍壯大快得很,山虎,不信你瞧瞧,我們的隊伍會越來越強大。”
武山虎:“有人還得有槍呀,沒有槍,能打國軍?”
老田:“槍會有的,天下也早晚是我們窮人的天下。別說窮人,就連有錢人家的地主少爺也參加我們的軍隊。”
“他們也參加紅軍?”
老田:“山虎,鍾司令以前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還念過大學留過洋呢。”
武山虎根本不信,連連搖頭:“不可能吧!地主家的少爺還來受這份罪?我要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天天賭賭錢,快活似神仙。”
前方傳來一陣槍聲,四個戰士架著兩個傷員退了回來。
戰士甲:“鍾司令,白狗子追來了!”
武山虎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後退:“走,快撤!”
鍾克儉:“山虎,你倒是撤得蠻快!”
武山虎:“保存實力嘛,雞蛋碰石頭不劃算嘛,這一路上見了追兵,你們的套路就是一個字:躲!”
衛生員抬著擔架過來,把受傷的戰士抬上擔架,鍾克儉搶先一步,抓住擔架。
衛生員:“鍾司令,我來。”
鍾克儉:“你休息一下,還是我來。”
擔架上的傷員掙紮著要起來,鍾克儉命令道:“快躺下。”
傷員:“鍾司令……”
鍾克儉:“躺下,這是命令!”
武山虎吃驚地:“鍾司令,你是最大的官,還抬擔架?我要是司令,專門弄一個滑竿,讓別人天天抬著我玩。”
鍾克儉:“我們紅軍可沒那麼大的架子,黨員更要吃苦在前,官兵平等,沒有貴賤之分。”
“哦,”武山虎湊在他身邊問,“鍾司令,聽你兄弟們說,你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少爺,我就是不明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為什麼非要受這份罪?”
“信仰!”鍾克儉堅定地說。
“信仰?什麼信仰?”武山虎一愣。
41.南京軍校辦公室(日、內)
“信仰就是要效忠黨國,一個連基本的信仰都沒有的人,怎麼能破格授銜上尉呢?一旦被妖言蠱惑,豈不後患無窮?”
政教處王主任正在訓斥彭成儒。
一旁的陳教官:“這是張師長介紹的……”
王主任:“誰介紹也沒用!沒有堅定信念,怎能帶兵打仗、報效黨國?”
陳教官把成績單遞給他:“王主任,他是這批學員中,成績最優秀的。”
王主任翻閱表格——授銜申請單上每科都是優。忽然他一臉嚴肅地:“你什麼時候入的黨?”
彭成儒:“我不是國民黨員。”
王主任:“開什麼玩笑?一個國軍上尉軍官,居然不是黨員?”
陳教官:“成儒呀,在你的靈魂深處,要對三民主義有一個清醒和理性的認識,怎麼不在政治上積極向組織靠攏呢?”
王主任將黨證黨徽推到他麵前:“要想從軍升職,必須入黨!”
42.大樹下(日、外)
“黨?”山虎不解,“什麼黨?不會是何必來要我入夥的國民黨吧?”
“中國共產黨!”
“為什麼要入黨?”
鍾克儉:“因為信仰共產主義。”
“共產主義?”武山虎疑惑,“你入這個黨,放著好日子不過,甘心情願提著腦袋來受這份罪啊?”
鍾克儉望著遠山,眼神裏放射著奪目的光彩:“共產主義是全世界無產者最美好的理想境界,為了實現它,多少人拋頭顱、灑熱血。等以後我們建立了人人平等的蘇維埃政權,工農當家做主,沒有土豪、沒有壓迫,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個社會啊。”
武山虎:“你說得就跟做夢一樣,真要能那樣,我們兄弟還能被何家欺負得家破人亡?那一天,真的會有嗎?”
鍾克儉堅定地:“會的,隻要有黨的領導,就會建立一個強大的統一的蘇維埃政權,中國人民就會站立起來!美好的明天一定會來臨,這就是人生境界……”
43.軍校林蔭道(日、外)
“……這個至高至美的境界,一定是現實中尋覓不到的,隻能在腦海中呈現、永無止境的追求與夢想!當你悲歎世道的不公、歲月的無情的同時,千萬不要忘記:一個社會造就一個人,一個人反映一個社會。當然囉,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感覺你是一個可塑之才!”
成儒:“教官您過獎了。”
陳教官與彭成儒正邊走邊談。
陳教官:“哦,對了成儒,你是怎麼知道金山衛的?”
彭成儒:“在祖司鎮,聽沈先生說起過。”
陳教官恍然大悟:“難怪,沈軍門辭官歸隱,卻依然憂國憂民,令人敬佩啊,既然你是軍門的高足,身逢亂世,更要以天下為己任,拯救蒼生,效忠黨國報效國家。”陳教官講到動情處,幾乎聲淚俱下:“中華百年積弱,就因為四分五裂,爭權奪利,內亂不止。‘九·一八’我們已經丟了東三省,如今,‘一·二八’淞滬又告急,再不剿赤安內,實行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中國就要亡了!”
44.大樹下(日、外)
“亡國論!老蔣天天宣揚,攘內安外,一個政黨,一個領袖。可他們那是什麼政黨?老蔣又是什麼領袖?一槍不發就丟了東北三省!”鍾克儉激動地說著。
45.軍校林蔭道(日、外)
“丟了東北三省?這是戰略退讓!我們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與之抗衡,現在就對日宣戰無異於以卵擊石,正待積攢軍力之時,赤匪又竄出來,趁亂擴張地盤,你說赤匪該不該剿?”陳教官滔滔不絕地說著。
彭成儒不由點點頭,深以為然。
陳教官:“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首先剿滅赤匪!”
46.萬虎山墳前(日、外)
“剿匪剿匪!都剿了他媽的幾百年了,也沒把老子們搞絕!”
石波平墓前,龍叫天和儺師公正在祭拜……
龍叫天:“大哥,今天是你的祭日,十年前官兵合剿萬虎山,害得你我兄弟陰陽兩隔。當年,彭公刀前你要大頭他們發誓賭咒:此生決不為‘匪’,做一個良民。如今他們幾兄弟……”
這時墳堆後露出一個人影——石大頭!
“跑的跑,逃的逃,搞得五勞七傷,生死不明。大哥呀你聰明一生,糊塗一時,如今這世道,想做好人做不了好人,想做個良民吧,不讓你做良民呀。”說到動情之處,龍叫天眼睛也濕潤了。
儺師公:“大哥,眼下十年前的情形又要上演,你不是不知道,這山下層層封鎖,大頭卻硬要下山,這不是明擺著去送死嗎?”
“阿爹……”石大頭在龍叫天、儺師公身旁,“撲通”一聲跪下——
47.南京出租屋(晨、內)
裏屋的房門輕輕開啟——
石線兒捧著那半截銀鎖,神情沮喪地走出來,她看見——彭成儒靠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
石線兒上前,發現餐桌上擺著碗筷,早餐熱氣騰騰,頓時感動,轉身拿了一條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彭成儒一下驚醒:“線兒!剛給你做好早餐,不知不覺迷糊了一會兒。”看著她神色不對:“你病了?”
石線兒搖搖頭:“沒,沒什麼。你先吃吧,成儒哥,上課時間快到了。”
48.萬虎山墳前(日、外)
“到了這一步,我已無路可走,阿爹!”石大頭正跪在墳前痛苦地訴說。
龍叫天:“老子英雄兒好漢,你身上流著刀匪的血,這輩子注定隻能為匪。我龍叫天哪怕搞脫這條性命也得為死去的大哥留下血脈!”
儺師公一下興奮地拉住他:“大頭,你不要再強了,找何家拚命還得靠萬虎山的眾兄弟!黑旗會都敬你是條漢子!留下來就一定能報仇雪恨!”
石大頭望著墓碑,神情異常決絕地點了點頭。
49.南京診所(日、內)
大夫拿著體溫計仔細看了一下,又上前探了探線兒的脈搏。
彭成儒緊張地:“大夫,怎麼樣?沒事吧?”
“在高燒。”大夫擔憂地:“身體上的病打針吃藥可以醫治,但心病我就無能為力了。”
“您的意思是?”
“脈搏緩慢、心律不齊、神情憔悴、心事重重,你這做丈夫的要多體貼一些。”
石線兒不好意思地把臉扭了過去。
彭成儒忙解釋:“大夫您誤會了,這是我的妹子。”
大夫懷疑地:“親兄妹?”
“比親兄妹還親!”
“哦……”大夫更不解。
成儒深情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同他大哥是生死兄弟!”
50.黑旗會山寨大廳(日、內)
“生死兄弟!”龍叫天等九個頭領異口同聲道。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隨著儺師公的調擺,九人整齊叩拜。
九個頭領,一齊抽出短刀,齊齊劃傷右臂,鮮血立即湧出——滴落入海碗中。
大家捧起血酒,神情莊重肅然。
儺師公手拿三把半香,煙火繚繞,然後抽出短刀,從中間一刀斬斷香火。
龍叫天:“今日兄弟開香設堂,叩拜大頭為我黑旗會刀口九爺,歃血為盟,以表心意,神靈在上,我在下,背違誓言,如同此香!”
眾頭領齊聲:“背違誓言,如同此香!”
51.南京出租屋(晨、內)
“真香!”
桌上擺滿色香味美的酒菜,彭成儒抬手猛地喝完一杯酒。
石線兒給他添酒,同時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彭成儒忙攔住:“線兒,你的病剛好轉……”
石線兒執拗地:“這杯酒一定要喝。”說著她舉起酒杯,“來,成儒哥,幹杯。”
彭成儒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麼,也拗不過她,隻好跟著舉起酒杯。
石線兒輕輕和他一碰杯,說道:“成儒哥,生日快樂。”
“生日?”彭成儒這才恍然大悟,非常意外,感動的神情在眼中流轉。
石線兒:“今天才給你做頓像樣的飯菜,這些天你起早貪黑照顧我,人都瘦多了。”
彭成儒感動地:“線兒,我知道你心裏一直忘不了山虎……”
石線兒:“平時我老罵他死三狗子,沒想到他真的就……唉!說沒了就沒了。”
“其實我也一樣,想起他心裏就不好受……”說著說著,彭成儒頓感愧疚,隻好一杯接一杯借酒消愁。
石線兒:“成儒哥,別這樣,你會醉的……”
“醉了才好,隻有在醉夢之中,我們兄弟才能相會!”
石線兒再也控製不住,眼淚一滴滴掉落下來……
顆顆眼淚滴落在彭成儒的酒杯裏……
“逮!”成儒執意地一口喝下這一杯酒。
52.黑旗會山寨演武坪(日、外)
“逮了這碗血酒,大家以後就是生死兄弟!”
在龍叫天的帶領之下,黑旗會的眾弟兄各自捧著一碗血酒。
演武坪上,黑衣黑褲黑頭巾的刀匪整齊站立。
龍叫天昂首對著演武坪上的眾刀匪宣布:“石大頭,以後就是我黑旗會的刀口九爺,弟兄們,參拜九爺!”
“參拜九爺!”上千刀匪齊刷刷跪下,氣勢恢宏。
“諸位好漢請起!”石大頭高舉海碗向眾刀匪示意。
上千黑衣刀匪齊齊起身,整齊排列在演武坪。
一種無法言說的滋味湧上心頭,石大頭異常悲壯,巡視著黑旗會的好漢和龍叫天等首領投來的敬佩目光,當下釋然地露出笑意。
龍叫天豪爽地:“逮!”
53.南京出租屋(晨、內)
一縷陽光從窗口射入。
成儒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的頭正枕在線兒的懷裏,不好意思地坐了起來,他發現線兒滿臉掛著淚痕。
彭成儒:“線兒,又想山虎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山虎和大哥。”
“我也是,兄弟之情揮之不去、永刻心頭,即使遠在異地他鄉,永遠忘不了大哥和山虎,我的生死患難的兄弟!”
“難怪昨晚你說了一夜酒話。”線兒說。
彭成儒:“你,整整一夜都沒睡?就這麼……”
晨光裏,線兒的臉近在咫尺。
“嗯。”石線兒輕輕應了一聲,更顯嬌媚。
雙方凝視著對方的眼睛,忽然一下他倆緊緊抱在一起……
【定格——】
(第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