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成儒:“感謝先生養育教誨之恩,沒有先生,就沒有我彭成儒的今天。”

沈家齊:“快起來,成儒,不要說這些。”

彭成儒:“先生,成儒有一事相求。”

沈家齊:“隻要能辦的,我當然會幫你,你起來吧。”

彭成儒:“請先生答應一定幫我,我才起來。”

沈家齊:“你不說清楚是什麼事情,我怎麼答應呢?你若再這樣跪著,我可不高興了啊!”

彭成儒這才站起來:“我和線兒兩情相悅,欲結為夫妻,請先生成全。”

沈家齊驚訝:“你和線兒?線兒和山虎不是已經……”

彭成儒:“山虎在天門山出事之後,線兒跟著我到了南京,這些日子一直是我陪伴她照顧她。”

沈家齊:“成儒,你可知道,山虎他……也許還在人世。”

彭成儒點點頭:“今天回到祖司鎮,看到通緝令,才知道的。”

沈家齊:“如果你娶線兒,弟媳變成了嫂子,於情於理,都難以接受。這件事一定要處理好,不能讓線兒受傷,也不能傷了兄弟情義。”

彭成儒:“先生,木已成舟,我和線兒已經……”他傷感地頓住,不往下說。

沈家齊驚愕地望著他。

這時,沈芷蘭氣衝衝地走進書房,她在彭成儒麵前站住,瞪圓著眼睛望著他。

成儒不解:“芷蘭!”

沈家齊:“芷蘭,你這是幹什麼?”

沈芷蘭望著成儒:“成儒,你真的要娶線兒嗎?”

彭成儒點點頭。

沈芷蘭:“兄弟刀鋪的小鐵匠,如今國軍軍官,衣錦還鄉,好威風啊。”

彭成儒:“小姐……”

沈芷蘭:“山虎是你兄弟,線兒是他的妻子,你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彭成儒:“小姐,對線兒我是真心的……”

沈芷蘭:“當初線兒選擇山虎做丈夫,我就看出你心裏很不好受,可是你裝得很夠義氣,還給他們送上了祝福。哪知道你說的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

彭成儒:“芷蘭你不知道,三年前何家一路追殺到三岔路口,大頭哥再三交代:誰要活著出去,線兒就歸他養。我和線兒都以為山虎在天門山遭遇了不幸,線兒就跟我去了南京,三年來我們生活在一起,日子久了就……”

沈芷蘭:“三國時關羽和兩個嫂子身陷曹營,當時已經沒有劉備的任何消息,曹操故意安排關羽和二個嫂嫂共處一室,關羽秉燭立於戶外,通宵達旦,毫無倦色,成為天下美談,曹操也對關羽無比敬服,關羽若和你一樣,將嫂子收為己有,天下還有英雄道義嗎?”

沈家齊走過來:“芷蘭,不要說了。”

沈芷蘭:“我就要說,本小姐為山虎兄弟打抱不平,若是知道弟媳成了嫂子,他能接受嗎?”

沈家齊:“成儒,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山虎沒死的?”

成儒:“剛剛才知曉。”

沈家齊:“今天若不是通緝令上寫著武山虎的名字,祖司鎮的人誰都相信他已經死在了天門山下。成儒是個信奉忠義誠信的男子,在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裏,承擔起照顧線兒的責任,他又有什麼錯呢?”

沈芷蘭:“爹,山虎還活著,線兒知道了這個事實,就應該回到山虎身邊去。”

沈家齊:“你以為這是一本書,他人借去看個半年,書看過了,紙翻舊了,再物歸原主呀?”

沈芷蘭急得跺腳:“爸,你好糊塗!”

沈家齊:“我一點也不糊塗,女人嫁給男人,最希望得到的是什麼,是一個溫暖的平安的家,如今山虎整日被人追殺圍剿,東躲西藏,自身都難保,能給線兒幸福嗎?”

沈芷蘭:“事情是會改變的,總有一天,紅軍會坐天下!”

彭成儒:“看來,小姐相信共產黨最終會坐天下?”

沈芷蘭趕緊改口:“我……我對任何黨都不感興趣,我就知道線兒曾經是山虎的婆娘,你這個當哥哥的不該娶你的弟媳婦!”

沈家齊:“芷蘭,話可不能這麼說。成儒能給線兒一個平安溫暖的家,山虎能嗎?這陰差陽錯也許就是天意,是緣分!不可違呀。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祝福他們。”

沈芷蘭:“線兒的父母不在了,她大頭哥還在,俗話說長兄如父,既然線兒要出嫁,至少應征得她大頭哥的同意。”

沈家齊:“大頭現在萬虎山,國軍正懸賞買他的人頭,這個時候怎麼回來?”

彭成儒:“先生,我正是為這事來征求您的意見,張師長要我上山招安勸降。”

沈家齊:“招安勸降?招誰的安?勸誰的降?我可不想插手這些世事紛爭。成儒,你去把線兒接回來再說吧。”

“先生,那我就告辭了。”說罷成儒轉身走了出去。

沈家齊:“芷蘭,你去給線兒準備住房,床上的東西,無論墊的蓋的,一定要新的。”

沈芷蘭:“讓成儒和線兒住一起嗎?”

沈家齊:“暫時讓他們分開住,既然住在沈家,就得遵守規矩,畢竟還得給他們走一下婚禮的過場。”

沈芷蘭:“爹,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麼會成全他們?”

沈家齊:“我的蠢女兒,你不懂,等你以後結婚了就會明白,知道什麼叫生米煮成了熟飯?誰還能將熟飯還原成生米?”

16.遊擊隊駐地食堂(日、內)

“米飯是夾生的呀!醬頭,飯沒煮熟耶,你這司務長怎麼當起的?”

司務長醬頭趕忙過來賠不是:“對不起,武隊長,不知朗個搞起的,這種粳稻米好難熟透的。”

“這些天眼睛皮老是跳,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武山虎和幾個遊擊隊員正一邊吃飯一邊說著。

醬頭連忙拿出一壺酒:“飯是生的就莫吃了,來,先逮碗酒!”

這時,外麵坪裏傳來——“入黨宣誓大會現在開始……”

山虎和遊擊隊員向外望去——

17.遊擊隊駐地大樹下(日、內)

坪場大樹下,鮮豔的黨旗掛在樹幹上。

老憨、大個子等人正在舉拳宣誓。

遊擊隊黨支部書記老田領著新黨員宣誓:“……我誌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18.遊擊隊駐地食堂(日、內)

山虎和遊擊隊員們坐回到餐桌上,大家喝起悶酒:“幹!”

屋外的入黨宣誓畫外音在繼續。

幾杯下肚,醬頭舌頭有些不利索:“隊、隊長……我就、就替你抱、抱不平……你立下多大的功、功勞啊,怎麼連個黨員也混不上,憑、憑什麼?”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對呀,隊長不入黨,誰還有資格入啊!”

“太不公平了!”

“我聽說啊,就是田書記對我們隊長意見最大——”

“我看老田是嫉妒我們隊長!”

武山虎頓時如坐針氈。

門口傳來腳步聲——

那是——老田他們和參加完入黨宣誓的新老黨員們來到食堂就餐。

武山虎見大家還在議論紛紛,不耐煩地把手一揮:“瞎吵吵什麼呀,喝酒!”

眾人大碗大碗地喝著悶酒……

19.兄弟刀鋪(黃昏、內)

一雙手推開刀鋪大門——院內已長滿野蒿草……

線兒心情沉重地走了進來,三年前的一幕幕往事又浮現在她眼前:

【閃回】線兒揪住山虎的耳朵:“你個死三狗子,一清早就不見人,還隻賭兩把?”

山虎:“哎喲喲喲,痛啊!”

線兒揪著不放手:“你還曉得痛啊?講,贏了輸了?”

山虎趕緊掏出一大把銅板:“贏了贏了,都在這兒。”

線兒:“贏了就算了,這回饒了你——下次再賭,打斷你的狗腿!”【閃回完】

如今刀鋪內已物是人非,不由得讓線兒傷感萬分。

這時,畫外傳來喊聲:“線兒!”線兒聞聲回頭看見——

成儒已站在刀鋪門口。

“成儒哥!”線兒一陣心酸地撲了上去……

成儒:“你呀!害得我滿鎮子找,我想來想去,你準是上這兒來了。”

線兒:“好想好想以前那個時候……你們打鐵我收錢,揪著山虎的耳朵團團轉,好開心嘍!如今要見大哥和山虎,唉!都隻能在夢中相見了……成儒哥,昨晚我做了個噩夢,夢見山虎滿身是血,手裏拽住那把銀鎖,死死不放……”

“線兒,其實山虎他……”成儒正欲往下說,被快人快語的線兒接話打斷。

“他還想把那把沾著血的銀鎖送還給我呢!這可能是死去的人借夢所托吧!”

“山虎他還沒有……”成儒想往下說,卻又被線兒接話打斷:“山虎他是還沒有修墓刻碑,所以剛才我去廟裏替他算了一卦……”

“線兒……”成儒再次下定決心欲說出真相。線兒卻鼻子一酸,猛地一下伏在成儒肩頭傷心地哭泣起來:“成儒哥你是我……最親的親人,如果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不活了!”

望著傷心欲絕的心上人,成儒終於忍住了往下要說的話。

20.遊擊隊駐地食堂(日、內)

“來嘍——”醬頭端著一大腿煮好的麂子肉上來:“來,來,我給大家來點野味——”

幾個隊員用筷子去夾,麂子肉卻夾不下來,武山虎一把拿過來,用手將麂子腿上肉撕下來分給眾人。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吃肉,表麵神情都是美滋滋的。

武山虎略帶醉意:“……黨員在開會,我們非黨員在喝酒吃麂子肉,還是當非黨的群眾安逸啊!”

眾人“嘿嘿”地笑起來。

老田皺眉望著這一切,他和鍾克儉正在小聲地說著什麼。

隻見武山虎端著一個碗走了過來。

武山虎:“鍾司令,這是麂子的腿杆肉,吃了有勁呀——”

鍾克儉接過來看看:“好啊,這可是好東西,呃——(叫住欲起身離開的老田)別走啊老田,一起嚐嚐!”

老田話裏有話:“這是非黨員的群眾待遇,我呀,還不夠資格啊!”

“你?”武山虎望著鍾克儉,鍾克儉裝著沒聽見,津津有味地咀嚼著麂子肉。

老田:“你別鼓起眼睛看我,這些有礙團結的話是不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

武山虎愣了一下:“這……這酒桌子上的話你也信呀?”

老田:“你是隊長啊,當著那麼多戰士的麵,說話一點不注意自己的身份!”

武山虎:“我,我怎麼不注意自己身份啦?”

鍾克儉抬起頭來:“哦,山虎,我正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此次反圍剿已經取得全麵勝利,中央分局正式批準,湘西遊擊區升格為湘西軍分區,山虎啊,你的遊擊隊,也升為湘西遊擊大隊!”

武山虎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啊鍾司令?”

鍾克儉嘿嘿笑著:“這往後啊,得叫你武大隊長了!”

周圍眾隊員:“隊長升官了!”

21.兄弟刀鋪(黃、昏)

“升官?”成儒問。

線兒:“廟裏大師說他會升到三品官呢,成儒哥,三品是多大的官呀?”

成儒:“三品官按現話來講至少是副軍職,線兒你說誰呢?”

“那死三狗子!”線兒脫口答道,“大師說三狗子和大頭哥兩人的生辰八字都不是死八字,他還說山虎吉人天相、大富大貴,至少活100歲。”

彭成儒:“唉!算命看相,都是哄人的,我才不信那些東西。線兒,告訴你有大頭哥的消息了。”

線兒驚訝地望著他:“成儒哥,真的呀!”

彭成儒:“千真萬確,大頭哥當年被黑旗會救了,後來就留在了萬虎山。”

線兒激動得跳起來:“大頭哥在萬虎山?你聽誰說的?”

彭成儒:“你不要管我聽誰說的,這事肯定錯不了。在棲鳳渡上打劫、搶走軍糧軍火的正是你大哥——黑旗會的二當家!”

22.遊擊隊駐地食堂(黃昏、內)

“對,黑旗會的二當家就是我大哥!” 山虎自豪地說。

鍾克儉:“上級要求我們不僅僅停留在與他們聯手合作,更重要的是爭取早日收編他們加入紅軍,這個任務,黨組織考慮讓你去完成,這也是對你的考驗。”

武山虎:“怎麼老是考驗考驗!”

老田:“山虎呀,都當大隊長了,還整日裏滿肚子牢騷!”

武山虎:“這官升得再大有個屁用,我這個隊長混到現在連個黨員都不是……鍾司令,我那黨員什麼時候能批下來?”

鍾克儉慢悠悠地:“急了啊……說說看,為什麼著急啊?”

武山虎:“我隊裏邊,新批的黨員都七八個了,我這個當隊長的老批不下來,多沒麵子!”

老田:“原來你入黨是為了有麵子啊!”

武山虎:“老田,別以為我不知道,在我入黨的事情上,你淨給我使絆子!”

“山虎!”鍾克儉嚴肅地說,“在你入黨的問題上,我和老田意見一致,我們覺得你在政治上還不夠成熟……山虎,我和你挑明了說,你要好好改你那身臭毛病,入黨自然就快,不改的話,一輩子也別想!”

武山虎愣了一下,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望著武山虎的背影,老田有些擔憂:“……鍾司令,我們這樣做對於他來講是不是過於嚴厲啦?”

鍾克儉:“我了解他,他是響鼓也需要重錘……”

正在此時,通信員進來:“報告!上級來電:中央派來的特委書記秋楓一行二人今天到達湘鄂西邊境,為確保他們安全抵達蘇區根據地,遊擊大隊需派小分隊前去接應……”

鍾克儉:“是!”

【定格——】

(第十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