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湖春行
白居易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麵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
1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首《憫農》是李紳(772—846年,字公垂)流傳最廣的一首詩,也是這位詩人沒有做官之前的一首傑出的作品。短短20個字,道盡了農人的辛苦和餐飯的來之不易。
然而,自從“憫農”之後,李紳除了“憫”他自己之外,好像就很少“憫”過其他什麼人了,沒有了“路有凍死骨”的憐憫,反倒是多了些“朱門酒肉臭”的奢侈。
後來,這位詩人從刺史做到了節度使,最後還封了個趙國公,偶然的仕途不順也會讓他忍不住發發怨氣,可是當他坐在大餐麵前、懷抱美女,可以橫行霸道、亂施淫威的時候,恐怕再也不會想起當年的那首《憫農》了。
但是又能怪李紳什麼呢?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你稍微一不注意,它就會讓你在權力、財富、美色之中完全忘記最初的動機,忘記那些“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基本教條,走上一條你曾經唾棄和不屑的肮髒道路。
2
比起李紳“憫農”的經曆來,白居易(772—846年,字樂天,晚年號香山居士)則“憫”過更多的人,農夫、災民、宮女、織女、賣炭翁、琵琶女甚至是李隆基和楊貴妃。
白居易的詩歌據說連老太太都能聽得懂,這隻是因為他認為內容和精神比華麗辭藻和嬌柔做作更重要,其實他的詩歌並不是寫給老百姓聽的,他隻是想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用普通的話說一些普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早被那些發達的文人忘在腦後了。
白居易的詩歌主要還是給統治者聽的,因為他所堅持的是“樂府”精神,他得通過詩歌完成“諷喻”的目的。
所謂“諷喻”就是給當官兒的聽,讓他們明白,社會還不夠和諧、人民還不夠富裕,別隻顧奢侈享受、貪汙腐敗,幹點好事兒積點兒德。
3
元和二年(807年),白居易在盩厔(今天的陝西周至縣)任縣尉,因為有感於農民冒著酷暑收割麥子,所以寫了一首詩歌叫《觀刈麥》。
《觀刈麥》主要講了三個人:
第一個人是位農夫,作為家庭的主要勞動力,他很早就到田地裏收麥子,中午時分,暑氣熏蒸,背灼炎光,但是這位農夫表示,我即使用盡全力也不嫌熱,隻希望這炎炎夏日能夠長久一些,讓我把莊家收完。
第二位是農夫的妻子,她也不輕鬆,胳膊抱著孩子,還得挎個籃子撿麥穗。用得著這麼辛苦麼?農婦說,家裏的糧食都要繳稅,我得靠這些拾撿的麥穗給全家人充饑啊。
第三個人是白居易自己。他反問自己,我有什麼功德可以不用幹種田養蠶那麼辛苦的活兒,卻能享用三百石的俸祿,年底還能有些許餘糧?這樣一反問自己,竟然讓這位詩人覺得羞愧和耿耿於懷。
讀完這首詩,你會發現,李紳對農夫的態度主要是“同情”,除了覺得糧食來之不易之外,他並沒有想太多。可是白居易一下子就把自己也“陷”進去了,農民那麼辛苦地勞動,把收割的糧食都交給了我們統治者,可是我們除了收稅還幹了什麼?
白居易寫詩有兩種方式非常讓人欽佩,一是對比,這當然是老杜“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老傳統了;二是變換,同一件事情,當事人和旁觀者總會得出不同的看法,而且一旦從自己的角度來看問題,他又習慣性地反觀到他自身。
這也許就是《長恨歌》究竟“恨”什麼一直存在爭議的原因吧。李隆基有李隆基的恨,楊玉懷有楊玉懷的恨,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恨,白居易有白居易的恨——這一切在《長恨歌》的纏綿敘述中不斷變換和發展,你總能找到令你感受最深的一種恨。
當然,白居易不管是從什麼角度出發,總是有一個底線,那就是誰吃了虧就替誰說話。
4
貞元、元和年間,白居易在長安生活,期間,他寫了一組詩歌,叫《秦中吟》,一共包括10首詩歌,都是諷喻詩。
其中,《議婚》是白居易有感於當時的婚姻狀況寫的一首詩歌,他看到,當時的人們普遍喜歡攀高結富,“貧為時所棄,富為時所趨”,以至於長相上差不多的女孩子,貧富差距竟成了婚姻的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