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訪談錄(8)(1 / 3)

石中英:我認為不能簡單地從教育的角度出發,我們得從農村文明觀說起。第一個就是教育的文明觀,教育是幹什麼的?教育的功能是什麼?我們總是說教育是培養人的,教育是促進社會發展的,但是人和社會都是統一在巨大的文明體下麵的,教育應該給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一種文明觀的教育,我們究竟要幫助青少年樹立起一個什麼樣的文明觀,是文明的進化論呢,還是文明的生態觀呢?是文明的多樣性呢,還是單一文明論?這些問題是值得我們去考慮的。第二,如何確立農村教育中的農村文明觀。農村教育麵臨著教育投資、師資力量、教育改革動力方麵的巨大的不足,教育和社會的關係不協調等等問題,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我們的一代又一代的農民失去了自信心,農村教育沒有能夠引導農民正確理解他們所生產、所傳承、所享受、所創造的文明,這一點是最糟糕的。

今天很多人在研究在討論農村教育改革的價值取向、目的、課程改革、教師培訓等等,我非常欽佩這些人做出的非常重要的努力,但是我認為恐怕不能隻停留在離農、為農的問題上,所謂離農教育就是幫助他走出農村,為農教育就是增加一些農業生產的知識幫助他更好的生存,我是覺得生存的問題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生存,怎麼樣來理解生存的意義。

農村教師急需理解與幫助”

——訪西北師範大學教師培訓學院院長李瑾瑜教授

李瑾瑜,1963年生,西北師範大學教師培訓學院院長、教授,兼任甘肅省中小學教師繼續教育研究指導中心常務副主任,全國教師教育學會理事,甘肅省教育學研究會副理事長等職。

困境:教師成“被管理和被使用”對象

尚立富:您經常要組織和參與校長培訓,您認為農村學校的校長們常抱怨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李瑾瑜:農村校長麵臨的困難與問題實在太多,他們有許多的無可奈何和無能為力。有一件事使我了解了農村校長的“最大困難”。那是去年秋季,我們承辦了一期有49名校長參加的培訓班,我給每位校長發了一張紙,讓他們把自己當校長的最大困難寫出來,其中有17位校長寫的是“農村教師該怎樣被管理和被使用”。這使我對農村校長多了一種了解。

在校長眼裏,教師被當作一個產品,不斷地被管理和使用,而不是有自主性、能動性和自我發展能力的人。因此,教師一到學校裏就被定位為“你是被我管理和使用的對象”。這就直接導致農村校長沒有教師專業的觀念,沒有怎麼去幫助和促進教師發展的觀念,隻有怎樣去管理使用教師的想法。其實,這種對待教師的思維方式是非常普遍的,不光校長如此,很多人也有這樣的觀念。

尚立富:能舉個例子嗎

李瑾瑜:有一次,我們到一個鄉去調研,正趕上這個鄉召開全學區教。

師大會,學區的一位領導在主席台上對教師講話,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和粗野的口氣簡直使你不敢相信他是對教師講話,更不敢相信他也是與教育有關的人他對教師們說:“飯碗你要想要,那就好好抱住,否則就丟開,滾蛋走人,沒有別的出路!”這位領導的思維是:你之所以有飯吃,是我給你的,你吃了我的飯,你就要為我賣命。

尚立富:這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改變對待教師的思維方式。

李瑾瑜:的確如此,對待教師的思維方式使我們產生了錯誤的“教師觀”,教師應該如何)必須如何的討論成了探討教師問題的定式話語。教師常常被不斷地要求、責備和抱怨,這必然導致教師處於“被管理和被使用”的誤區與困境之中。我覺得這樣的思維方式不改變,農村教師的專業發展就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