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焰的眼淚直到他說完也沒有落下來,用力地忍著,她說:“那天你走後,我在地上撿到一張字條,要我去找莫莫,紙條上說,莫莫知道事情的始末。”
她片刻不停,來到狐王府上,找到正在等著她的莫淺離。
莫淺離看到她焦急驚慌的模樣,眼中有絲沉重,長身而起,靜靜地問:“你都知道了?”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素素就是素素,素素也是搖光星君,甚至在她心裏,這個身份從來就沒有成為過主題。她傷心,是因為在天上的素素不認她,她高興,是因為素素來找她來陪她。她從來沒有想過……現在的淩懷素,到底是誰?
直到莫淺離慢慢地說起,她才明白,那個重逢後隱約變了性情,總是冷著臉麵對她的素素,到底在經受什麼?他確實不想和她重逢,不想和她扯上關係,隻是因為……他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討厭她嗎?不喜歡她嗎?那麼隻要冷眼看著就好了,為什麼要冒著那麼大的危險去取那碧寒沙,為什麼偽裝起來,不讓她看到他受傷的樣子,又為什麼要帶著她到處遊玩,舍不得離去?
淩懷素,荻焰願單純地永遠跟在你身邊,聽你的話,按你說的做。但荻焰不是傻瓜,也知道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偽裝!
荻焰低下頭笑了笑,不但沒有依言轉身離開,反而上前一步,踏入法陣之中,“你不能出來,我就進去。素素,你討厭我吧,沒關係,但是我喜歡你,我要跟著你,這一點,沒辦法改變。”
平和的空間驟然顫動,荻焰整個人深陷進來,再也無法脫身。
“荻焰!”淩懷素目眥盡裂,驚吼她的名字,再一次拚命想要掙脫鎖鏈,而鎖鏈隻是更深更深地嵌進去,直抵骨頭。
四周的氣流紛紛大亂,交錯在一起,整個子虛山都在微微搖動。千萬年,這子虛山山底都是最古老嚴密的囚室,從沒有任何人膽敢伸出手指去觸碰,這是第一次,居然有人全部深陷進去,瞬間幾乎地動山搖。
“荻焰!荻焰!”淩懷素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耳邊嗡嗡作響,血紅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身影,眼前光影交錯,盡是駭人的嗡響。
怎樣,怎樣才能救她啊!他淩懷素早已經無所謂自己,做仙做人,做妖做鬼,做牛做馬,做豬做狗,他都無所謂,隻要能保護他珍惜的人,隻要她能快快樂樂的,沒有危險,他就心滿意足!
為什麼到頭來,他連這個都不能實現?
對這上天唯命是從也不行嗎?俯首為奴也不行嗎?到底怎麼樣才能保護她?他赤紅著眼,粗啞地嘶吼她的名字,微微搖晃的子虛山更加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玄鐵鎖鏈磨著他的骨頭,咯咯作響。
“素……素……”微弱的響聲,淹沒在各種隆隆的巨響中。
但是淩懷素聽見了,他驀地安靜下來,急迫地壓下心跳。
“素……素……我……”那聲音還在繼續。
她怎麼樣?她要說什麼?
荻焰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就快流散在風聲裏:“我……來救你……”
突然之間,一切停止。
什麼聲音都沒了,光線也消失了,搖動的山也平靜下來,天地瞬間陷入沉寂,下一刻,昏暗的山地驟然大亮,淩懷素緊皺著眉,極力去適應忽起的強光,雙眼刺痛過後,他抬起頭,就看到麵前紫色交纏。
一個雍容華貴,一個衣衫襤褸。
紫微帝君掐著荻焰的脖子,把她高高提在半空,而荻焰,已經氣若遊絲,奄奄一息。
“放下她!放下她!”淩懷素幾乎瘋狂。
紫微帝君怒不可遏,沉澱下來,成為讓人悚然的陰鷙,他狠狠瞪著荻焰,咬牙切齒,恨不能將她挫骨揚灰,“子虛山異動,山底囚室法陣被侵擾,整個天界無人不知!還想活下去?”凶狠地盯了一眼發狂的淩懷素,陰陰笑道,“還想用你自己保護她?休想!我必要讓她灰飛煙滅!”說罷手掌一探,直抵她的胸口,光芒漸起處,一顆淡紫色的晶球緩緩浮出。
那是荻焰的靈魂球!
“你放開她!拿我去頂替!把我怎樣都可以!放下她!”
“你?”紫微帝君陰惻惻地盯他一眼,“整件事因你而起,本君要懲罰你,怎樣才最有效?不是傷你自己,”他驀地手指一抓,淡紫色的靈魂球握在手中,荻焰本就氣若遊絲,失去支撐,整個人頓時軟倒,死去一般,“而是她!”
“本君留你性命,給你機會,你就是這樣回報的!現在人盡皆知,她必須出去頂罪。這就是——”紫微帝君縱聲道,“你這隻喪犬膽敢亂吠的下場!”
話音落下,他一手掐著荻焰的脖子,一手攥著紫光淡淡的靈魂球,袍袖一揮,被侵入的法陣恢複原樣,一切都像沒有變化,還是之前的樣子,就像剛剛的所有都沒有發生,荻焰沒有來過,荻焰沒有受傷,荻焰沒有為了他而垂死!
紫微帝君的身影徹徹底底地消失。
四周恢複沉沉的死寂,仿佛身處墳墓之中。
淩懷素不再掙紮,他隻是瞪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眼中的血色越凝越深,漆黑長發輕輕地飄揚起來,隱隱透出與眸子同樣的血色。
他背緊緊貼著石壁,鐵鏈摩擦著骨頭,血液已經幹涸。
他仰起頭,眼中倏地光芒暴漲。
全身都在極度地用力,任玄鐵鎖鏈一寸一寸侵入身體,磨著骨頭,直至聽到自己全身骨骼的破裂聲。
做仙,做人,做狗,都不能夠保護她。
那麼,這次換做妖魔來試試。
淩霄殿上。
眾仙神色肅穆地分立兩側,天帝一身明黃,頭戴玉冠居中而坐,臉上難掩怒容,皺眉睨著寶座之下。
紫微大帝把陷入昏迷的荻焰往地上一丟,淡紫色的靈魂球收入袖中,他一震衣擺,恭聲道:“禍亂子虛山的妖孽已經帶到,請天帝製裁!”
天帝一拍桌案,把目光轉向地上伏著的身影,冷聲問道:“座下何方妖孽!”
荻焰一動不動。
紫微帝君拱了拱手,“天帝,剛剛我去拿她,這妖孽極力反抗,我已將她製伏。罪狀在此,天帝不必懷疑。”說罷紫色袍袖一揚,憑空之中現出一卷畫麵,正是剛剛子虛山山底的情景再現,荻焰一路腳步不停,破壞了各種阻擋,停在洞穴的法陣之前,緊接著腳步一邁,攪亂了這沉寂千百萬年的上古法陣。
畫麵之中,隻有荻焰一路走來怎樣囂張跋扈,沒有出現一絲一毫淩懷素的影子。
天帝微微眯起眼,隱約記得畫麵中的這張固執堅定的臉,那日晉仙儀式,她仰著小臉笑得甜蜜蜜,問他要不要嚐嚐鳳暘山的米酒。
紫微帝君揚袖,畫麵消失,他垂首拱手,恭敬而字字清楚分明:“天帝,毫無疑問,這妖孽正是罪魁禍首。請天帝懲處。”
天帝靜默片刻,沉吟道:“現今子虛山山底所囚何人?”
紫微帝君垂著頭,悄悄地蹙眉,沉聲答道:“是百年前擾亂天庭的一隻狐仙。”這作亂的狐仙確實存在,隻不過早已懲罰期滿,離開子虛山,但這些是他管轄之中瑣事,天帝與其他神仙自然不會清楚,現在這樣作答,也是合情合理。
天帝看了看荻焰死去了一般毫無聲息的身體,問道:“她今日所為,有何因由?”
天帝這是怎麼了,要是放在以往,這樣的事,他定是盛怒地加以懲罰,今日居然愈加細致地盤問!紫微帝君低著頭,眉峰緊蹙,隨口說道:“她與那作孽的狐仙是舊友,為救他出去。”他向前邁進一步,抬起頭來直望天帝,肅聲道,“天帝,這妖孽膽敢擅闖子虛山,破壞法陣,引得子虛山動蕩不安,實在罪大惡極,若不立刻加以嚴懲,有違天綱!”
天帝神色一寒。
兩側眾仙紛紛點頭稱是,整齊劃一地朝座上拱手,“紫微帝君所言不差,請天帝下令,嚴懲妖孽!”
當日那可憐活潑的小仙,竟是禍亂子虛山的罪魁禍首?!天帝的手指微微地收緊了些,看著眾仙一雙雙毫不留情的眼睛,心中歎了一聲,肅聲道:“子虛山歸紫微帝君管轄,此事也該聽紫微帝君的意見。帝君有何決斷?”
紫微帝君容顏端肅,雍容而立,不怒自威,紫色袍袖略略一揚,他睨了眼荻焰破敗的身體,冷冷一笑,“她本乃荻仙,不珍視仙身,做出如此罪無可恕的妖魔之舉,理當嚴懲,以儆效尤!依本君來看,該剔去她的仙骨,以五雷轟頂,碎其魂魄,投入六道輪回,永世癡傻,不得福祿!”
字字如刀,話音落後,整個淩霄殿上一片寂靜。
某位仙君在旁小聲道:“是否太過了?”
紫微帝君冷冷地盯過去,冷笑道:“太過?若是不嚴懲,他日再發生這般事件,仙君能夠承擔得起責任嗎?”
嚇得那仙君匆匆退後兩步,再不敢言語。
天帝皺起眉,靜默一陣,微微遲疑道:“紫微帝君堅持這樣做?”他身為天帝,求情的話,卻是萬萬都說不出口。
微微發熱的靈魂球從袖中滑入手掌之中,紫微帝君手指收緊,萬一荻焰醒過來,萬一他處理得太慢出現什麼差池,就很可能牽扯出搖光的秘密!他必要速戰速決,絕不能拖拉!
“天帝,請體諒我的難處。對於這妖孽,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話音落地,紫微帝君的目光冷冰冰地朝四周掃視過去,眾仙仿佛突然驚醒過來,趕忙紛紛出聲附和。一時之間,這雲霧曼妙,金碧輝煌的淩霄殿內,充滿了殺戮的聲音,他們眾口一詞,不住地說,紫微帝君所言極是,這妖孽罪有應得,活該剔去她的仙骨,活該她受五雷轟頂。
傲然站立的紫微帝君是無上的真理,地上靜靜伏著的破敗身體,全部都是罪有應得。
天帝揮揮手,“拉去雷公台,先將她剃去仙骨,再受五雷轟頂之刑。”
立刻有兩位天將應聲上前,拉起荻焰的兩隻手臂,將她拖起。她的頭發散亂地半遮住臉,她緊緊閉著眼睛,臉上一道道的傷口觸目驚心。
紫微帝君眼眸微微一動。荻焰,若要怪,就怪那淩懷素,一步一步牽扯著你,把你拖進萬丈深淵。
剛才的話不過是說出來好聽的,什麼投入輪回,永世癡傻?荻焰知道一切秘密,他會讓她有一點點的機會留得命在嗎?她沒有靈魂球護體,被剔去仙骨,再受五雷轟頂,便是骨斷筋碎,神形俱焚的下場!
讓荻焰消失,把淩懷素永遠困於子虛山底。那麼,曾經有過的秘密,就會被塵土封蓋,永遠,永遠地沉寂下去。
兩位天將拖著荻焰,一步一步向殿外移去。
紫微帝君勾起唇角,“眾位仙君不如隨天帝一起前往觀看。”他看著天帝,天帝慢慢站起身,邁下玉階。
眾仙點頭稱是,紛紛移動腳步。
荻焰麵如死灰,被拖拽著,一點一點離開淩霄殿。
一道驚呼乍起,猛地躥入微微噪亂的淩霄殿,這聲音驚慌刺耳,由遠及近,不知是誰在喊:“天帝!天帝!妖……妖……”
天帝的腳步驀地頓住。
一眨眼的工夫,一個衣襟都快歪到身後的天將連滾帶爬地直衝進淩霄殿內,滿臉驚慌,急聲大喊:“天帝!妖——”話音還未落,淩霄殿半開著的猩紅大門被一陣疾風猛地吹開,“咣當”一聲撞向兩側。
殿內眾仙莫不驚呆。
拖著荻焰的兩個天將隻覺得眼前有個影子虛虛一晃,緊接著他倆手中就空了,愣了片刻,齊齊驚呼著回頭去看,當即呆住。
那人一身白衫,或者已經不能稱為白衫,衣衫之上,血跡層層疊疊,有的早已幹涸,有的猶自鮮豔,他長發披散,發中隱隱透著殷紅的血色,整個人彌漫著讓人生畏的血腥!
他臂中緊緊抱著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荻焰,仿佛懷抱著此生最珍貴的珍寶。
“搖,搖光……”
“搖光星君!”
慢慢有神仙認出他來,那長發紛揚下雪似的麵容熟稔不已,隻是染血的眸子,額簡一抹隱隱閃光的妖異血印,那麼陌生駭人。
紫微帝君霎時變了臉色,腳底微微搖晃,他不是搖光,他是淩懷素!淩懷素被他困在子虛山山底,以東海玄鐵綁縛,重重法陣在外,他根本不可能逃出!
那趕來通報的天將吊著最後一口氣,高喊:“子虛山……子虛山……正在塌陷!他是妖啊——”還沒說完,他表情一凝,直直向前載到,昏死過去,後背上赫然一處觸目驚心的血口。
“妖”字在淩霄殿內不住地回蕩,應著他倒下去的悶響,眾仙群中轟然大亂,眾仙匆匆向後退去,莫不震驚地瞪著這身穿血衣的“搖光星君”,把他獨自留在大殿中央,紛紛亮出兵器,有幾個迅速攔在天帝玉階之前。
淩懷素緊緊抱著荻焰,手指輕柔地撫了撫她冰冷的麵頰,低低的,溫柔地說:“別怕,小焰,他們傷不了你。”他抬了抬眼,血色的眸子靜靜掃視四周,“你們要把她剔去仙骨,五雷轟頂嗎?何必如此麻煩,不如說將她挫骨揚灰,碾成粉末更直接。”
“住……住口!”紫微帝君臉色鐵青,堪堪穩住腳跟,看他抱著荻焰,衣袂飛揚站在大殿正中,才醒悟過來當務之急是什麼,並不是震驚他如何逃脫,而是封了他的口!“大膽妖孽!居然敢闖淩霄殿!把他拉下去丟下往生台!”言罷立刻轉向天帝,“天帝不必擔憂,我立刻將這妖孽拿下!”
卻遲遲也沒有天將上前執行他的命令,紫微帝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震怒道:“把他拖下去!”
淩懷素好笑地看著他失控的模樣,勾動唇角,聲音低低的,聽到紫微帝君耳中,仿佛幽冥之音,“你在叫門外那些人嗎?他們不會回應你了。”說罷一手摟緊荻焰,一手向殿外一揚,眾仙眼前幾道影子閃過,“撲通”幾聲,門外守衛的七八位天將重重跌在殿上。
淩霄殿上霎時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這是——這是——”太上老君的拂塵微微發抖,痛心疾首地大呼,“妖孽啊妖孽!眾位仙友,快將他擒住!免他再傷無辜!”
眾仙聞言,才從震驚中驚醒,紛紛上前,各種術法寶器全部亮出,交成一張大網,劈頭蓋臉直奔著大殿中央之人。
淩懷素把荻焰緊緊抱在懷裏,半仰起頭,口中發出一聲嘶暗的尖嘯,聲音震耳,淩霄殿內平地掀起巨大的波濤,雲氣翻滾,風聲呼嘯,一擁而上的眾仙全部被阻隔了腳步,一時間無法上前!
雲霧之中,他的眼睛驀地血紅發亮,妖異可怖,隻聽大殿之中陡然傳來慘叫,眾仙驚訝地回頭去看,一位小仙胸前赫然一道血口。
又是一聲慘叫,這次不知道又是誰栽倒在地。
眾仙頓時驚亂起來,做出的動作再不是把武器對準他,而是紛紛護住自己,大步向後退去。
慘叫一聲聲,不絕於耳。
他的眼瞳越發紅得滴血。
混亂之中,始終不發一語的天帝低咳了一聲,聲音穿透此起彼伏的慘叫,沉沉問道:“座下之人,可是搖光星君?”
淩懷素揚頭,哈哈一笑,“天帝看我像嗎?”
“不像。你現在,不像人,不像仙,也不像妖。”
“天帝想說什麼?”
天帝慢慢回到寶座旁,沉穩地坐下去,臉上毫無座下眾仙的驚慌,“你究竟為何而來?闖入淩霄殿,傷眾天將,擾我天宮安寧,還與搖光星君麵貌如此相像,究竟有何因由,又意欲為何?”
天帝話語落地,紛亂的殿上逐漸安靜下來。
紫微帝君心中驚雷四起,他千算萬算,算得各種可能,就是算不出淩懷素竟能在子虛山底逃出生天!還化作這般妖異的模樣!天帝此言一出,若是淩懷素核實拖出,他要怎樣才能脫得幹係!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聽著天帝問完,豁然一轉身,怒聲道:“天帝!此事容我來解釋,事關重大,還望天帝體恤我的憂心!這妖孽乃是下界鳳暘山的一個小道士,沉迷修道,渴望能夠有朝一日得到飛升!然他品行惡劣,同門莫不對他怨聲載道!多年前,搖光下界行公事,路過鳳暘山,正巧被這妖孽看到,發現他竟長了一張與搖光相同的麵容,當即起了邪念,意圖困住搖光,冒充頂替!”
淩懷素縱聲大笑。
殿上眾仙莫不驚呆。
紫微帝君恨急地高聲道:“但搖光乃天界上仙,怎可能被他左右!回到天庭後一切照舊。未料想這妖孽竟賊心不死,聯合了同在鳳陽山的荻仙荻焰三番五次偷偷來到上界,被我發現,遂將他打入子虛山山底困住,怎料那荻仙竟不問是非,身為仙子,竟與妖孽為伍,破壞法陣欲就他出去繼續危害我天界!實在因為此事乃我管轄之中,隻想盡快解決,不想勞累天帝視聽,才沒有說明。望天帝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