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不論是國際戰爭還是國內戰爭,國家軍隊的組建和征發常常是超民族的。國家是一種淩駕於民族之上的社會單位,它的各種機構、組織一般情況下都是超越民族界限、按照各自不同的需要建立編製、發揮作用的。這在為進行戰爭的軍隊征發上也是如此。實際上,為了便於調度、防止幫派集結,在軍隊中有意割斷容易產生分裂勢力的各種社會聯係,包括民族聯係更有必要。因此,隻要有可能,明智的統治者組建軍隊決不會有意以民族為單位,而是相反。當然,在特殊條件下對某一民族軍隊成編製的收編和調用是另一回事。所以超民族的軍隊組建和征發對打破國內民族界限、建立和加強聯係又是一種促進。
正因為國家對國內民族的戰爭對打破原有的民族格局、促進民族交融起著重大作用,所以每當這類戰爭發生之後,總會伴隨著或大或小的民族融合。我國的春秋戰國、魏晉南北朝和宋元明清都是這樣的戰爭頻發期,而這些時期又正是中國曆史上民族融合最為顯著的時期。這些融合對中華民族統一族性的形成都是具有促進作用的。
3.國家實施經濟和政治發展戰略也推動著國內民族一體化的形成。國內民族統一體的形成是與國家的經濟和政治發展狀況密切聯係的,國家的任何重大經濟和政治戰略實施總會影響到國內的民族關係。從曆史上看,對邊遠地區的開發是每個國家都必經的發展階段。不管這種開發采取的是和平方式還是暴力行為,它對民族關係的必然影響便是將被開發地區的民族和內地直接聯係起來,開發的過程和結果都必然是雙方人員、物資和文化的交流。我國從秦漢時代起,邊地開發便成為漢族與周邊民族建立聯係的重要內容。同樣出於經濟目的,我國曆史上一些政權招徠周邊民族進入內地,補充勞動人手、擴大稅賦來源也擴大了民族交往的途徑。此外,移民總是國家實施政治經濟戰略的伴生物,而相當部分的移民,甚至多數情況下的移民都是在內地和邊遠地區之間進行的,這就使得移民的過程也即是民族流動交往的過程,為打破民族界限,建立一體性聯係創造了條件。與曆史上的國家行為相比,現代國家在政治、經濟戰略上的實施幅度要大得多,對民族關係的影響也要大得多。所以,受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戰略的牽動,國家範圍內的任何民族都難以超脫一體化的規約。
4.國家通過意識形態的教化規約著國民的共同心理素質。政治統一、社會和諧是每個國家都追求的目標。為達此目的,除了國家的暴力機器予以維持以外,規範國家範圍內的意識形態,造就思想文化的統一也是為統治者所十分關注的。秦始皇聽從“別黑白而定一尊”的建議,“焚書坑儒”,用國家強力禁止私學、統製思想;漢武帝更進一步,“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使中國的封建統治者完成了統治思想上的統一。此後,曆代統治集團代代相襲,造就了中華民族思想文化的儒學特征。以儒學為主的意識形態是一種世俗文化,而實際上更多的國家用以規範社會思想的是宗教。國家利用宗教對社會思想的規範按強烈程度可分為兩類:一是國家和宗教融為一體,實行政教合一的全麵統治,包括對思想文化的強製劃一;二是國家世俗力量占主導,但又把宗教作為對社會思想予以規範的主要手段。前者在中世紀的歐洲和阿拉伯世界最為突出,而後者又成為當今許多國家的共有現象。宗教對國家社會生活的製約造成了許多國家具有了相應的宗教色彩。如歐美國家的基督教色彩,西亞、北非和中亞的伊斯蘭教色彩,以及南亞的印度教和佛教色彩等。顯然,不同的宗教色彩已成為不同國家特征的一部分,而對於不同國家的國民來說,它們也無疑成為其共同心理素質的重要構成。
四、民族消亡中的基本過渡形態將是國家民族
上述情況表明,國家對國民有著一種強有力的統一族性規約,這種規約不但表現在既有的國家社會曆史中,也將表現在未來的國家社會發展中,同時它也將直接影響到未來民族消亡的具體進程。
關於民族消亡的曆程,許多人都有推測,斯大林曾把民族消亡同無產階級專政的發展階段聯係起來,認為隻有在全世界無產階級專政時期的第二個階段(即無產階級專政在一切國家內取得勝利的階段),隨著統一的世界社會主義經濟的逐漸形成而代替世界資本主義經濟,民族消亡所需要的類似共同語言的東西才會形成。“可能是這樣:最先形成的將不是一個一切民族共同的、具有一種共同語言的世界經濟中心,而是幾個各自包括一批民族的,具有這一批民族的共同語言的區域經濟中心,隻有在這以後,這些中心才會聯合為一個共同的、具有一切民族的一種共同語言的世界社會主義經濟中心。在全世界無產階級專政時期的後一個階段,當世界社會主義經濟體係已經充分鞏固,社會主義已經深入到各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各民族已經在實踐中深信共同語言優越於民族語言的時候,民族差別和民族語言才開始消亡而讓位於一切人們共同的世界語言。”斯大林推測的科學成份在這一點上是明確的:即民族消亡必然是從局部向全世界擴展,而不會是一蹴而就的。近年來有學者進一步提出:很久的將來地球村將形成幾個、十幾個象中華民族這樣的具有上下層次的民族複合體——區域性民族;再經過世界經濟生活世代的積累,形成區域性民族間的通用語言,以致最終失掉各自原有的民族特征,實現民族的消亡。應該說,這種見解是正確的,但如果進一步研究,我們將會發現民族消亡進程中的“區域性民族”將會以國民與民族歸合的國家民族為主,國家民族將是民族消亡中的基本族體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