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那一出動靜,關渡在偏殿裏聽得清清楚楚。
後宮之事,他幫不上忙。
隻覺心中煩悶,又心疼雲瑾瑜,五百年前舍身救世,長眠之時,卻要被這些受她庇佑的生靈欺淩。
聽見杜若來請他,他便忙不迭來了主殿。
進來便瞧見雲瑾瑜坐在桌案旁寫字,不等他看清楚,雲瑾瑜手中燃起火苗,將那張寫了字的紙焚燒殆盡。
關渡忽地心念一動,低聲問道:“殿下還想吃荔枝嗎?”
“怎麼?”雲瑾瑜抬眸看他,又勾了勾手指,示意杜若擺上棋盤棋子。
“微臣在山野中有園子,正巧種得有荔枝,若是殿下想吃,明日之前微臣便能喚人摘一筐送來。”關渡麵不改色說著,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他沒有園子,也沒有種荔枝。
但如果雲瑾瑜想吃,一個晚上,足夠他用法力種下一棵荔枝樹,再養到結果。
雲瑾瑜搖頭笑笑,揮手將手中灰燼揚去,“不必,哥哥知曉本宮喜好,府上定然備了荔枝,本宮已經傳信,讓哥哥喚人送些進宮。”
“那······”若是能吃到喜歡的果子,那方才怎麼又發這麼大的火?
“總要給她們些教訓,才知道不能得罪本宮。”雲瑾瑜輕歎一聲,“待養好了身子,本宮自然會回朝堂協理朝政,這後宮愛吹枕邊風,又愛往外邊遞消息,她們那些小計謀,本宮不希望用在本宮身上。”
“殿下英明。”關渡心中暗歎自己忘了這茬,一躬到地行下一禮。
“不說那些了,陪本宮玩兩局。”雲瑾瑜將棋盒推給他,不願再多言。
關渡也不再多問,專心致誌陪她下棋。
對弈幾番,天色便漸漸沉了。
雲瑾瑜沐浴歸來,瞧見關渡在床邊等她。
倒是熟練。
她心中輕哼,步履輕盈走過去。
“殿下,得罪了。”關渡次次碰她,次次告罪。
隻是這次手還未碰到她衣帶,便被攔下。
“先陪本宮說說話。”雲瑾瑜不許他動,側身倚進軟墊中,單手撐著腦袋問他:“想過做大官嗎?”
關渡未曾想過她會這樣問他。
沉默片刻,才拱手行禮:“回殿下的話,微臣隨遇而安,先前來考功名,也是因著在史書中讀到殿下偉績,微臣深受教誨,隻想如殿下一般為江山社稷做事。”
後來仕途如何,原先並不在他預想中。
原以為做個縣令或是郡守便足夠,守著一方天地,期盼曦和蘇醒的消息。
雲瑾瑜忽地輕笑,“沒有野心,可做不成權臣。”
關渡卻隻是老實搖頭,眼中真摯一片,“微臣不求名利,能為百姓謀福,已經是微臣最大心願,若是當年不曾讀過史書,或許微臣此生也隻是山野村夫,守著一片良田了卻此生。”
“哪兒有讀過書的還願意做山野村夫?”雲瑾瑜挑眉看他,嘴角莫名便揚了起來。
“天地自然,美不勝收,微臣捫心自問,心機手段皆不如旁人,與其陷在紛擾塵世,不若遠走高飛,守著山水安穩一生。”關渡字字答得認真。
雲瑾瑜微微動容。
她見慣妖魔貪得無厭,關渡的出現,讓她頭一次知曉,原來書中所說的淡泊名利,當真有人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