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嫁。”水月羞道。
“你呀……”婦人剛想說什麼,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隻見遠處煙塵滾滾,似有大隊的車馬經過,她急忙拉住女兒的手,躲到街邊。
在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兵的護送下,一隊囚車緩緩經過,路兩旁的人對囚車裏的犯罪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但水夫人卻白了臉。
囚車裏的人雖然狼狽不堪,但從他們肥碩的身軀和白嫩得仿佛從未見過陽光的皮膚來看,他們過去過的都是養尊處優的日子。
頭一輛囚車裏的人在發現水月母女後也愣住了,但很快就別過了臉,除了當事人,幾乎沒人發現這個小細節。
水夫人雙手顫抖,臉上不停地冒著冷汗,緊握住女兒纖手的手也不由得加大了力道,腳更是不停地哆嗦。
“娘,你認識這些人?”手被握得生疼的水月奇怪地問道。
“不,我不認識。”囚車剛剛經過,水夫人便拉著女兒像身後有鬼追著般疾步前行。
兩個人來到城門口,正好趕上兩名官兵在貼告示,周圍圍滿了趕完集想要出城的百姓,人群中不停地發出議論聲。
“水月,你識字,快替娘看看,上麵都寫了些什麼?”婦人停下腳步,麵色凝重地說道。
“嗯。”水月疑惑地看了母親一眼後,來到人群的外圍,“查揚州巡撫水至誠,貪贓枉法,私吞銀兩,至使長江潰堤,經六部會審,滿門抄斬,誅殺九族……”
水月念到滿門抄斬,誅殺九族,水夫人不由得身體微晃,臉色更加的蒼白,拉起還要繼續念的女兒匆匆出城。
從方才起一直跟在她們身後,想要借些錢來花花的王學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在告示前站了許久,終於福至心靈,想到了些什麼。
“我要發財了,我要發財了。”他瘋了般地大吼,引來周圍人的側目。
臨近春節的瑞王府寧靜依然,仆人們在總管王安的帶領下大掃除,一些大件的家具和用品被搬出室外。
然而,這一切都是幾近無聲的,就連仆人們之間的交流也都是通過眼神或手勢,隻因為這裏的主人,是一個不喜歡任何嘈雜和脫序的人。
一位滿頭白發一身皂色官衣的男子,領著一個形貌猥瑣,眼神不定的男子沿著青石路前行。
白發男子胸前的金色龍紋和領口的紅色條紋顯示,他是皇室最忠心的護衛龍影衛的一員,而且異於常人的白發,更是表明了他的身份,他是瑞王軒轅聞天最信任的人,龍影衛統領宇文儼。
兩人來到書房前,宇文儼輕敲雕花門,“王爺,屬下把王學齡帶來了,您是要現在見嗎?”
“嗯,進來吧。”一個如同冰珠互擊的聲音響起,聲音並不高,語速也極緩,帶著天生的高高在上的威嚴。
“是。”宇文儼推開門,卻發現身後的王學齡早已抖成了一團,他麵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輕蔑之色,右手猛一使力,將王學齡推至書房的桌案前。
王學齡倒在地上,爬了半天,終於穩住了身體,還算端正地跪倒在地,臉上的冷汗一滴滴地滴落在身下猩紅色的波斯地毯上。
他本來是到府衙報官,誰想到在家等了兩天後,竟是瑞王府的人押他來見瑞王爺,早知道會見到瑞王爺,他怎會鬼迷心竅地想出賣水至信,而得到賞銀和官位,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你是王學齡?”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書房中雖然燃著火盆,但王學齡卻感覺到冰冷入骨。
“是……學生王……王學齡……”王學齡的頭越來越低,到最後幾近貼到地毯上。
“你身上有功名在身?”
“學生是……軒轅……軒轅一二四年的……秀才……”
“秀才……”桌案後的人沉吟了一會兒,“你是從何處得知,京郊劉村的塾師水守信,原名水至信,是犯官水至誠的胞弟?”
“學生……學生不敢……隱瞞王爺……學生是水至信的學生,曾在他家中看到過一幅由他和水至誠合作的畫作,上麵的署名一清二楚。”
書案後的人沉默良久,王學齡感到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駐許久,“你抬起頭來。”那個聲音重又響起。
王學齡抬起頭,在與桌案後的人目光短暫地交流後,他像是被貓盯住的老鼠一般渾身僵硬,急急地躲開了那人的眼光。
老實說,他並沒有看清書案後的人模樣,卻深深記住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裏有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看透人心中每一個齷齪的角落。
“來人。”書案後的人微微抬高聲音,在王學齡身後立刻出現了兩名龍影衛,“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他此言一出,王學齡立刻癱軟,像一攤爛泥一樣被兩名龍影衛拖了下去。
“宇文統領。”瑞王軒轅聞天一邊說一邊拿起狼毫筆。
“屬下在。”
“如果等一下用完刑他還沒有死的話,就讓吏部給他安排九品的官位,但是,本王不想再見到他。”軒轅聞天將寫好的便箋交給身後的宇文儼。
宇文儼接過便箋之後並沒有動,而是直直地站在原地,“你是想問本王為什麼要給這樣的小人安排官位?”軒轅聞天語氣裏並沒有不悅之色,但眼神卻銳利了起來。
“屬下該死。”宇文儼跪倒在地。
“本王打他五十大板,便是打他出賣恩師,賞他官位,是因為他舉報有功,懂了嗎?”
“屬下逾矩了。”
“回去自領二十大板。”
“是。”宇文儼站起身來,退了出去。
桌案後的軒轅聞天在他離開之後,從書案後離開,來到窗前,推開窗,讓晚冬冷洌的空氣吹入書房。
窗外早開的紅梅上站著一對正在互相梳理羽毛的喜鵲,軒轅聞天劍眉微挑,這種傳說中報喜的鳥兒出現在他的麵前做什麼?
畢竟他的一生中,從來沒有發生過可以稱之為喜事的事情。
大年三十,劉村的家家戶戶都掛起了大紅的燈籠,喜慶的對聯上寫滿了人們對幸福生活的憧憬,然而在村子最東邊的水家卻出奇的安靜。
年夜飯的飯桌上擺滿了平日難得一見的雞鴨魚肉,酒杯中也盛滿了酒,但是圍坐在桌前一家三口臉上卻滿是愁苦之色。
“水月,東西收拾好了嗎?”水守信問道。
“嗯,收拾好了。”水月低聲說道,自從上次趕集歸來,母親和父親就變得極為沉默,時常避開她在一起討論些什麼。
今天更是急匆匆地命她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便要送她到久不來往的親戚家暫住,“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水月,你先到你表叔家住兩天,爹娘安排好家裏的事就去接你。”水守信按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夫人的手說道。
“不,你們不說清楚出了什麼事我不走。”水月平日裏很是溫柔乖巧,但拗勁一旦上來,就連親生父母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你不走也得走!”平日斯斯文文的水守信也板起臉來,雙手猛地一拍飯桌。
“我不走,我要和你們在一起。”水月堅定地說道。
“不行,你一定要走,明天早上就是綁,我也會把你綁到你表叔家。”水守信語氣同樣堅定地說道。
“我死也不走。”水月的聲音圓潤如常,但卻流露出更多的堅決。
“你……”水守信氣得臉色泛青,揚起手來便要打她。
水夫人急急地攔在了父女兩之間,“相公,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月從小脾氣就倔,吃軟不吃硬……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分上,你就和她說了吧……”
“娘,到底出什麼事了?”水月語帶哭音地問道,雖然她不明就裏,但已經意識到了一場空前的災難將會降臨。
“孩子……我可憐的孩子。”水夫人將水月抱在懷裏,眼水浸濕了水月的秀發。
“唉……”水守信長歎一聲,坐回椅中,“夫人,還是你講吧。”他說完這句話後,便拿起了酒杯,喝起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