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通幽(2 / 2)

縫隙裏的火光十分柔和,恰到好處,甚至也並沒有什麼煙,是因為縫隙之中是一條不大不小的通道。

火光來自通道兩側,巨石內部的石壁十分整潔,鑲嵌著幾個小小的油燈,托著燈油的東西是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處山頂上的白色貝殼,說不上是什麼貝殼,貝殼顏色潔白,依稀裏麵閃爍珍珠般的光澤,外麵紋路清晰,並沒有經過雕刻或太多的清洗。

那是幾個比掌心略小的貝殼,裝著燈油,點著燈芯。

縫隙之中的地麵打掃得很幹淨,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不觸動岩石外的塵土和落葉卻將這裏打掃得如此幹淨——看起來沒有使用大量的水不可能洗得如此整潔。

而山頭上並沒有泉水,連個池塘都沒有。

這裏麵住著的……

難道是什麼妖精鬼怪?

她並沒有覺得害怕,這裏的火光讓人覺得安詳平靜,就仿佛其中蘊藏著什麼十分美好的東西。

火光柔和,甚至並不閃爍。

她背著藥囊,一步一步向縫隙之中走去。

巨石之中的通道很長,長得出乎她的預想,貝殼的油燈一路都有,她數到第二十個便不再數了。

這距離遠遠超過了那幾塊巨石,要麼通道深入地底,要麼她就是走入了一個狐妖或鬼怪所施的幻術之中。

褐衣女子微微一笑,可惜……當人活得太糟糕的時候,對狐妖鬼怪卻仿佛沒有想象般畏懼,她的人生已沒有什麼能更糟了。

通道之後,出乎意料的竟是一片星空,她走到了一處出口,洞口外星月齊暉,微風沁涼,深吸一口氣讓人全身一輕。

出口之外地上仍是山岩,依然清洗得十分幹淨,她穿著草鞋踩上山岩,徑直感覺到地麵恰到好處的涼,在一片宛如刀削般平整堅硬的岩石之中,一座庭院靜靜顯露在星光下。

一座庭院,紅漆大門,金色門釘,琉璃為瓦,銅獅鎮宅。

它和山下那些富貴人家的宅院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是幻術。

她覺得自己就像著了魔一樣,或者早已著了魔。

她徑直向那大門走去,輕輕地推開大門。

那扇門果然並沒有鎖。

咿呀一聲輕響。

推開大門,門內便是庭院,庭院不大,曇花開了滿園,如雪似玉,瓷雕一般紋絲不動。翠竹生在屋簷前後,掩映了其後的門房,隻見庭院之中,天井之後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身前有一塊石頭,月光下閃爍著柔和明潤的光澤,依稀不是凡石,又像是凡石被撫摩得太久失了棱角。

石頭很平整,宛如一張石桌。

石頭上放著一張白宣紙。

紙上放著幾個棋子,卻全是白子。

白色宣紙上的白子。

她怔怔的看著端坐在石頭後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紅衣,濃鬱的紅色,如血般濃豔慘重,衣袖極寬極長,蓋住他的半身。

他正持了一粒白子,那手指修長如玉,拈著白子,指尖幾與那白子無甚差別。

她看不見他的臉。

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顏色鮮豔奇異的麵具。

一張繪著牡丹的麵具,麵具上的牡丹有黃有紫,極盡華美堂皇,然而這一張牡丹盛宴圖繪在木頭之上,木頭又被雕刻為麵具戴在人臉上,那無論如何談不上一個美字。

她本該被嚇得魂飛魄散,卻不知為何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那個人落下一子,過了片刻,又在那白紙上再落了一子。

她覺得自己呆呆的站了很久。

那人下棋的模樣不知為何讓人看了也不厭煩,於是她目不轉睛的看了許久。

也許的確過了許久……

那人終於問了一聲,“姓名?”

她本能的回答,“逢明,我是姑蘇人士,從母姓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