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王國維談美學:一切之美,皆形式之美也(1)(1 / 3)

王國維是深受西方文化影響的國學大師,在教育、哲學、文學、戲曲、史學、古文學諸方麵均有很深的造詣。在美學研究方麵,他同樣是一位重要的美學大師。在接受了西方的美學理論(主要是叔本華和康德)後,他就試圖把它們融入到中國的傳統美學理論中,構建新的美學理論體係。從理論構建上來說,他是中國古典美學理論之集大成者,同時又是中國現代美學理論之開先河者。在中國美學思想史上,他既是中國古典美學的終結者,也是中國現代美學的前驅者,是從古代到現代過程中的橋梁,起到了一脈相承傳的作用。可以說,他是中國近代美學的奠基人。

如何看待中國古典美學

美是什麼?盡管從西方到東方,對美的理念有不同的理解和認識,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美可理解為讓人直觀看上去感到舒服、愉悅的外在印象,進而擴展為主觀感受。而美學,則可簡單理解為研究人與世界審美關係的一門學科。

中國有著漫長的文明史,其間的美學發展脈絡有一個逐漸清晰的過程。從最原始的審美萌芽到龍鳳圖騰藝術和青銅藝術的出現,再到儒道思想和文學書法繪畫諸藝術的繁榮,實質就是一個美學發展和提高的過程。但是,對中國的美學研究及形成最初的原理著作,卻是在民國初期。

自鴉片戰爭以來,西方列強的鐵蹄在古老的中華大地上肆意踐踏,致使中華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內憂外患,國不為國。伴隨著西方人的堅船利炮而入的,就是他們的思想文化和價值體係。在它們的猛烈撞擊下,中國文化原有的思想價值體係全麵崩潰。這當中,首當其衝感受到痛苦乃至屈辱的自然是知識分子階層。他們於上下求索中學會了沉痛反思與批判。這其間,王國維以一種開拓者的自信和魄力,將西方美學的思想方法引入中國,從學科形態上,將中西方美學接軌,並將《美學》列入教學大綱,這一舉措標誌著美學在中國的確立。“一切之美,皆形式之美也。”有鑒於此,不妨引用王國維的美學觀點來看待中國的古典美學。

(1)藝術之美在於物我兩忘。

“故美術之為物,欲者不觀,觀者不欲;而藝術之美所以優於自然之美者,全存於使人易忘物我之關係也。”王國維的這段話是說:對物質世界充滿欲望的人不懂得欣賞美,懂得欣賞美的人心中會是沒有物欲的;人類所創造出的美,要優於自然天成的美,隻有物我兩忘之人才能體會到。這其實不難理解。比方說,龍門石窟、敦煌莫高窟的雕塑,還有那些繪畫作品,都是人為製作的,但隻有沒有物欲之人才能懂得欣賞,並歎服於它們的巧奪天工,遠勝於自然之美。中國的古典美學雖沒有形成如西方那樣係統性的原理著述,但它們無處不在,它們在不朽的雕塑上,在細膩或磅礴的文學中,在讓人如癡如醉的欣賞中。

傳統的中國文人身上都有一種潔身自好的氣節,那就是以仰人鼻息為恥,以嗟來之食為辱,以寄人籬下為哀。王國維的一生,可說都是在憂患中度過的。這期間,物質生活上的窘迫應是他每日不得不麵對的問題。盡管他遇到了羅振玉這樣的大貴人,但他的內心中肯定有種受製於人的羈絆感,時刻都想超脫於現實,遠離物欲。於是,超功利的思想就化作了帶有這種追求性質的夢想,進而行之於他的作品的字裏行間。物我兩忘的境界是一種超功利的境界,與道家的無為逍遙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中國的古典美就存於這種境界之中。因而,將物我兩忘的境界引入美學之中,可以說是對中國古典美學的宣揚與豐富。

(2)物有優、壯之美。

“美之為物有兩種:一曰優美,一曰壯美。”“夫優美與壯美,皆使吾人離生活之欲,而入於純粹之知識者。”美,通過物來展現;物,通過美來宣揚。王國維認為,如果觀賞之物與觀賞人之間沒有利害關係,也沒什麼私欲,觀賞之人隻是衝著觀賞而來,那麼,他觀賞時的那種寧靜的狀態,就叫優美之情,被他觀賞之物就叫優美。他認為,這是一種普通之美。如果觀賞之物大不利於觀賞人,讓他生活的意誌受到誘引,而將才智單獨用來深入觀賞此物,那麼,這個觀賞之物就叫壯美,觀賞之人的感情就叫壯美之情。比方說,觀賞《紅樓夢》之人,因書中引人入勝的情節和悲劇性結局而移情動性、產生共鳴,那麼,這《紅樓夢》一書就可稱為壯美,觀賞之人的感情就叫壯美之情。而壯美之情,“其快樂存於使人忘物我之關係則固與優美無以異也”。可見,這些觀點,既可作為上麵物我兩忘境界的補充和擴展,又可表明是對中國古典之美的進一步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