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王國維談哲學:可愛不可信,可信不可愛(2)(1 / 3)

在談到自由和因果關係時,他說:“故汗德以自由為因果之一種。但自由之因果,與自然之因果,其性質異耳。然既有原因以決定之矣,則雖欲謂之自由,不可得也。其所以謂之自由者,則以其原因在我,而不在外物,即在理性,而不在外界之勢力,故此又大不然者也。”

由此可以看出,王國維對康德思想是有準確認識的,康德的主張可以說是宿命論的。

在介紹叔本華動機律的說法後,王國維說行為是“必然的而非自由的”,“一切行為,必有外界及內界之原因。此原因不存在於現在,必存於過去;不存於意識,必存於無意識。而此種原因,又必有其原因,而吾人對此等原因,但為其所決定,而不能加以選擇。”他不同意自由意誌說,而更讚同宿命論的觀點。

悲觀主義和宿命論是不離不棄的一對兄弟,從《原命》的結果看,王國維再一次陷入了悲觀主義的論調中了。在他看來,善惡一直處於爭鬥中,而人永遠沒有辦法解脫,人的禍福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這是定命。從他對“性”“命”“論”這幾個中西哲學傳統問題的考察結果來看,全都指向了悲觀主義的人生哲學。

《〈紅樓夢〉評論》充分體現了王國維的悲觀主義人生哲學,他對宇宙人生的本質是這樣界定的:“欲與生活與苦痛三者一而已矣。”他認為,人生不斷產生欲望,不斷想盡辦法去滿足欲望,此欲望被滿足後,再產生新的欲望,去為之苦惱,如此周而往複,所以人生苦多樂少,需要尋求解脫之路。但王國維的悲劇是,他尋不到這樣的路,他說:“解脫之事,終不可能。”對此,不能不說,他對人生的理論態度是悲觀的。由於他拒絕解脫道路,他的悲觀主義就成了完全沒有出路的令人迷惘的主張了。找不到人生路向和主張,這才是他思想上最大的悲劇。

其實,王國維也曾試圖擺脫悲觀哲學的影響,擺脫士大夫灰暗沒落的情緒,所以他從不同方向進行理論學術探討,但終無法逃出來。而他的解脫方式,恰恰也不是他認為的“存於世,而不存於自殺”。

1927年,王國維還是在留下了一封遺書後,縱身投向了昆明湖,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王國維有著怎樣的哲學與宗教觀念?

何為人生是哲學試圖解決的話題,而人生何往則是宗教想要解決的話題。如此,“人生”便成了哲學與宗教共同關注的話題。關注人生問題的王國維,希望從哲學上找到他所要的答案,而在尋找的過程中,他與宗教也不期而遇。但這並沒有影響到他對哲學的憧憬,宗教隻是他在哲學研究過程中的一個小小的補充。

王國維從青年時期就開始關注人生問題,這也與他的天性有一定的關係。他曾說:“體素羸弱,性複憂鬱,人生之問題日往複於吾前,自是始決從事於哲學。”對於“人生之問題”如何?王國維並沒有在此作出回答。但他在曾經翻譯過的日本哲學家桑木嚴翼的《哲學概論》中說:“嗚呼!悠悠之天壤,果有始終無始終乎?渺焉七尺之軀,生其中,死其中,其生也何自來?又何所為而生乎?其死也何所歸?又何所賚而往乎?以吾之生活為與天地無關係,則炁倏忽之生存亦太無意義;以天地之變化全為頑冥不靈之運動,則其整然之秩序與規律又太不可思議。於是稍通理者,強於此間求聯緣而說明之;即昧於理者,亦構成一種之信仰以代之。”

這段話可以當做王國維對於“人生之問題”的一個解釋。他因為身體羸弱,所以無法“銳進而學”,但是這讓他對生命產生了更多的關切,因為性格憂鬱,也使得他對人生的關切更偏向於困苦與困境。

王國維曾幾次提到過自己身體羸弱,性格憂鬱,而他的憂鬱除了與身體羸弱有關,與他的現實處境也有很大關係。他在《自序》中這樣寫道:“進無師友之助,退有生事之累”“家貧不能以資供遊學,居恒泱泱”。正是這種種使他的性格變得更加憂鬱的。

大凡天性憂鬱、身體羸弱之人都會比較關注人生,王國維也是如此。所以,他研究哲學,試圖從哲學層麵對其加以探討,參透人生的本質,以緩解內心的焦慮之感。可惜,在通過對康德、叔本華哲學的研習之後,雖曾獲得過短暫的慰藉,但還是無法尋求到真正的解決之道。“旋悟書氏之說,半出於其主觀的性質,而無關於客觀的知識”,所以他懶得再向哲學求索答案,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