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確然是亂了,陳炯明跟孫公決裂,以至於孫公聯合奉係、皖係共同進攻直係的計劃未能達成,孫公沒能將非常大總統的非常二字去掉,孫公又隻能流亡。前文所敘,桂係雖然為粵軍擊敗,但是大部分軍隊都逃到了深山老林裏,如今壓場子的粵軍這麼一亂,社會治安還能保障嗎?於是,各門各戶,紛紛跳出來喊自治,於是,廣西終於成了群魔亂舞的地獄,那麼地獄之中可有真龍?
見誰反誰
陳炯明跟孫中山終因政見分歧而分道揚鑣,當然,也沒有好聚好散,終於鬧到了兵戎相見。原先在廣西壓場的粵軍葉舉部離桂返粵,炮擊總統府,如此,廣東方麵分崩離析,而廣西方麵更是群魔亂舞。自打孫中山欽命的廣西省省長馬君武辭職之後,廣西方麵瞬間湧現了一大批自治軍。比較著名的有南寧的劉日福、玉林的李宗仁以及桂林的梁華堂,如果再把那些名氣較小、口氣不小的算上,跟自治沾邊的武裝有數十之巨。幾十支大大小小的部隊都說自治——所謂自治,就是割據一方,不服管束,這些軍隊都要吃要喝,他們靠啥過日子?還不得是廣西百姓大出血?廣西自晚清以來就經濟蕭條,民生堪憂,如今老百姓還要供這幾十支部隊的大老爺們過活,日子還怎麼過啊?
當然,粵軍這麼一撤,廣西這麼一亂,老百姓雖不免多受些苦,但有受苦的就有得利的,最得利的,自然是前桂係老大陸榮廷。廣西無主,天下大亂,這局麵對有心覬覦廣西首席的野心家來說自然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是,有實力爭奪霸權的人畢竟是少數,對於大多數在廣西討口飯吃的軍人來說,廣西的亂局對他們沒有好處,這些小魚為了避免讓大魚吃掉,自然希望廣西能有個人來壓壓場子,至少維持一個相對穩定的態勢。能壓得住場子的人,在廣西也不多,數來數去,夠資曆、夠實力又能讓各方欽服的人,也就隻有陸榮廷了,於是,千呼萬喚之下,在上海充作寓公的陸榮廷,終於被北洋政府請了出來,1922年10月任廣西邊防軍務督辦,駐地龍州。
不過,話說回來,對於那些小魚來講,陸榮廷本身就是條大魚,雖然能壓住場子,但是萬一弄巧成拙,讓陸榮廷給吃了,那就真的不上算了。怎麼辦呢?於是,這幫人在請求陸榮廷返桂之後,又在第二年1月,公推柳州的林俊廷當自治軍總司令。之所以如此,無非是想借林俊廷壓陸榮廷,反正相互有個牽製,上麵鬥,下麵不就太平了?林俊廷在廣西突然眾望所歸,北洋政府當然也得給個麵子,順水人情,任其為廣西軍務督辦,在3月,還讓他兼了省長。不過一幫人把林俊廷抬出來,自然是看準了他名氣大,實力小的特點,果然,林俊廷這個軍務督辦,卻壓根督辦不了軍務——沒人搭理他。於是,北洋政府看林俊廷控製不了廣西,也怕廣西亂下去會給其他派係機會,終於隻能再把陸榮廷抬出來,1923年10月,陸榮廷重回南寧,就任廣西全省善後總辦。
陸榮廷終於又回來了,但是回來了的陸榮廷麵對的廣西卻是亂亂哄哄,他的把兄弟林俊廷被一幫人抬起來又摔下去,那他這個正牌人物能怎樣呢?在經曆了殘酷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生存鬥爭之後,廣西的局麵總算是有了些眉目,有能力與其爭奪廣西王座的,無非是兩股勢力,一是盤踞桂林一帶的沈鴻英,二是在梧州、玉林一帶割據的李宗仁、黃紹竑和白崇禧,沈鴻英手裏頭有兩萬人,是主要對手,而李、黃、白加一塊兒數千人,相對較弱。我們終於又談到了沈鴻英,而且在我們又見沈鴻英之時,他居然已經成了廣西能與陸榮廷分庭抗禮的人物,他這幾年又是怎麼混到這一步的呢?
當日沈鴻英出賣恩人劉古香,向陸榮廷投效之時,劉古香曾對陸榮廷說,今日他能出賣我,他日他也能出賣你。如今一語成讖,要說陸榮廷待沈鴻英也不薄,將他當個人物,攻粵援閩,總讓他當個司令,大家說,沈鴻英又不是陸榮廷的老兄弟,陸榮廷如此待他,還不夠厚道嗎?但是沈鴻英天生土匪料,腦後長反骨,即便陸榮廷沒虧待他,他也對陸榮廷有意見。當年桂軍被陳炯明逐出廣東,沈鴻英就跑到陳炳焜那裏挑唆,說來說去就是陸榮廷年老昏聵,寵用馬濟,不如陳兄你英明神武,你如果願意,我就幫你幹了陸榮廷。好在陳炳焜念兄弟交情,不願兄弟反目,這才避免了桂係的提前分裂。話又說回來,既然沈鴻英看上了陳炳焜,還主動提出願代行不義之事,那陳炳焜攻粵,沈鴻英是不是好歹幫個忙——就算不幫忙也別添亂呢?結果沈鴻英在百色見勢不妙,居然玩了出釜底抽薪,直接宣布自治了,而陳炳焜可憐見的,此敗之後就徹底退出了民國政治舞台,當然,同樣也帶累了陸榮廷下野。
沈鴻英說一出是一出,滿腦子都想著反水,宣布自治之後,隨即率部退往湖南,投靠趙恒錫,然後又把趙恒錫賣了,原因是他傍上了大人物——吳佩孚。吳佩孚當時說要武力統一,當然跟武力統一相對的就是聯省自治,而在民國聯省自治的代表人物是誰呢?除了廣東的陳炯明,就是湖南的趙恒錫了,瞧瞧這嘴臉,跑到湖南吃人家、喝人家、用人家,不感恩不說,還盡反水了。當然,沈鴻英都附和起吳佩孚武力統一的論調了,自然聯省自治的湖南就容不下了,於是,沈鴻英就隻能自尋出路了,出路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