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樣老的爺爺,那樣老的燒餅攤,又能維持幾年?
於是便溫聲對爺爺道:“老人家,你把剩餘的材料都做成燒餅賣給我們吧。”
爺爺驚訝地看了一眼麵露母愛光輝完全視錢財為身外之物的年輕女孩們,支吾道:“哦,好,好。”
布滿皺紋與老繭的手趕緊加快了速度,揉麵,加料,按壓,上爐… …
趁老爺爺做燒餅的空當,少女們也沒有閑著。
她們一看到這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就忍不住拿出各種零食給他,小男孩見到這麼多他不曾見到的吃食,先是吃驚,後來便為難地推辭了一番,在她們連哄帶騙的情況下,才很猶豫地收下。
這個老攤子的火爐並不怎麼給力,烤個燒餅幾乎要花半天的時間。所有的用具就像老人一樣,慢吞吞的,衰老疲憊地工作。
不過趁著這段時間,男孩的警戒心卻一點點淡下來,他與幾個大學生聊得逐漸多起來。
他咳嗽了一下,誇張的模仿電視上紳士的樣子對女孩們表示了謝意。他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的感謝語逗得幾個女孩笑的花枝亂顫。她們摸摸他的腦袋:“小弟弟,你真的太可愛,也太懂事了。”
沒有人看見他眼中的狡黠,他笑得靦腆又稚嫩,用成人所認為的孩子的語氣和她們聊著天,聊家事聊生活聊學習,直到女孩們拎著大包的燒餅戀戀不舍地與男孩告別,這無聊的對話才終於結束。
大學生們走在年老的街道上,心裏被一種做好事的成就感給塞的滿滿的。她們暗暗決定就以小男孩為原型創造一幅作品,名字… ...名字就叫《槐樹下的祖孫》,若是可以借此機會被美術雜誌刊登呼籲社會關心這些弱勢群體就更好了。
小男孩可不知道那些姐姐們心裏在想什麼,他笑眯眯地與遊客們告別,目送著她們,直到看不見人影為止,才慢慢地擦掉了臉上口紅的痕跡。
開心地看著那零碎的錢,以及零食各種,他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臉上害羞又童真的表情消失的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轉過身心情頗佳地哼著歌:“老呀麼老姑娘,拿著麼錢呀買燒餅,不怕花錢多,所以被千朗騙。”
正哼著高興呢,身後的那個老爺爺就用力給了千朗一個老栗子。
“噠!”
“誒呀!老頭,幹嘛敲我腦門啊!”千朗捂著腦袋轉身大聲叫道,和剛才對爺爺十分關懷的小男孩判若兩人。
“你這個臭小子,騙那些遊客也就罷了,還說我耳朵不好,老頭我雖然老,但是耳朵還靈的很呢!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孩子哪會連自己爹媽都這麼咒的!”
“哦,你是說我爹媽死了的那件事啊~”明白過來的千朗漫不經心卻因為顧忌老人而輕輕地鼓囊。
“你怎麼還說死,還說死,萬一沒死呢?你這就是不孝啊!”老人自然是聽見了。
“切,丟了孩子不養的爸媽對孩子而言和死了也差不多。”
“你!”老爺爺被氣得說不出話,隻好捂著胸口順氣,另一隻手指著千朗,半天才說“你呀你呀,唉。不是告訴過你,沒有人會丟掉自己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苦衷的嗎?”
“誒呀,怎麼你倒反而生氣了呢?”千朗笑眯眯地拍著老人的背為他順氣,“放心,就算我不孝敬我爸媽我也會孝敬你的。”
老人這才稍微舒服了一點,卻假裝毫不在乎地樣子:“你?得了吧,你這臭小子,萬一哪天遇到好人家收養了你帶你去過好日子,你呀,早就把我這個又窮又病的糟老頭給忘得一幹二淨咯。”
千朗噗嗤一笑:“放心吧,我可是福利院的常駐人口,沒人會要一個臭名昭著的野小孩的。”
聞此,老人沉默了,他蒼老的眼神看看飽經滄桑的年齡與自己差不多的燒餅攤,又看看那個故作堅強的小男孩,思考了很久,最終才歎息似的說:“我打聽過了。”
“什麼?”
“我的房子。”
“嗯?”
“這條街,會被拿來做商業街,這個地方會逐漸搞好旅遊產業,周邊的地價也會抬高。”
“哦,你那小破房子會值錢咯~”
“對,對。”老人點點頭,“我的那幾個不孝的孩子,這麼多年了對我不聞不問,我才不把房子留給他們。”
“哦。”千朗點點頭,毫不在意。
“我留給你。”老人說,“給你,以後娶媳婦,帶孩子,總得有個窩吧?我老了,住不久了。”
“老瘋子!”千朗吃驚道,“我才不要。”
“不,你得要,你值得要,你也需要。”
“得了吧,我就圖你幾個燒餅而已。”千朗拿著燒餅咬了一大口,“我以後可是要住豪宅的,看不上你這破房子。如若我住不了豪宅,我就睡橋洞,睡遍天下橋洞,到處走走,逍遙自在,說不定我還可以走到國外去。至於媳婦,切,我才不要,麻煩。萬一生了的孩子和你的幾個孩子一樣不孝怎麼辦?再者,我哪有錢養他們呀,到頭來,還不是要把他們扔掉?最後他們又得重複我的命運… …真慘。”
說到最後,起先那看似對什麼都不以為意的神情逐漸變得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