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全失?”慕容玨震驚的望向他,卻見他神情平和悠遠,眸光深沉而旭暖,淡淡的笑著,仿佛在說一件事不關已的事情。
“是,你若留下,別說打不過他們,就算沒有他們,憑我一個普通人的力量也無法帶你下山,你隨他下山,我也全身而退,沒準我二人都有一線生機!”
“不可能!”
“姑娘若是不信,一試便知,你隻要輕輕一推,楊某便站立不穩!楊某現在已是手無縛雞之力。”
慕容玨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湖水般的黑眸,裏麵有自己倒立的剪影,忽然淡淡笑道:
“我相信你已經沒有了武功,隻是你說你我二人的這一線生機恐怕不實!我隨他走確實有生還的機會,你卻又有何打算?”
這姑娘,你能不能不用太聰明啊!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能不能裝作不懂啊!
楊士奇眸色微閃神情卻一動不動,肯定的道:“如何不可能?這是我們目前脫困的唯一法子!不然,姑娘還有什麼好辦法不成?”
慕容玨搖搖頭低低的道:要走一齊走。
上官景見他們二人隻是絮絮脈脈的說話,有些焦燥,心中起疑,不耐煩起來,在一旁喊道:
“我敬你是條漢子,已經答應了你,休再耍花招,隻要你陪鐵老二一條命,我護這姑娘周全!”
楊士奇一聽暗暗歎口氣,江湖傳言雙煞中的上官老大心思機敏狡詐,今日卻為何如此莽撞,莫非傳言不實,這樣喊出來,憑這姑娘的脾氣她豈能和你痛痛快快的走?
你,你竟然以自己的命換我一命?
慕容玨覺得天地忽然寬了起來,心不由的柔軟,激蕩,寧靜,平和,釋然。
心房被絲絲縷縷的甜蜜漸漸充盈起來。
唇角上揚,盛開出一朵純美的笑容,那難以掩飾的歡喜在藍天之下,白雪之上如水般蕩漾開去。
轉身脆聲道:“上官老大,要帶我走也可以,帶我們倆人一齊下山,不然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和你們走的!”
“你,楊公子,這是如何說?”上官景急道。
“如何說,問你自己吧!”楊士奇微微歎道。
上官景並非魯莽之人,今日不知為何,屢屢失控,經他一提醒,立刻意識到是自己失言了,後悔不迭。
一直默不作聲的大胡子突然道:“和他們費什麼話,直接帶走不就是了!主子還等著呢!”
上官景臉上陰晴不定,他實在是不願強行綁她上路,若能令慕容玨答應乖乖和他走最好,如今看來是不容易了。
“慕容姑娘,得罪了!”
話音未落,身子一動上前就要抓她。
慕容玨見他神情一變知道不好,立刻拉起楊士奇轉身向後跑去。
這兩日她看到洞口右側有一塊巨大的石頭,被雪掩埋著似乎是擋住子一條極窄極陡峭的山路,但是他們的速度怎麼能和上官景相比,不過一瞬間,上官景已經躍過去攔在前麵低沉了嗓音道:“姑娘,還是隨上官下山吧!不要逼我動手!”
“要麼帶我們一起走,不然休想我跟你下山!”
“別和她費話,直接抓了走!”
“姑娘,那就別怪上官不客氣了!”
慕容玨左右一看,一邊是上官景,一邊是那大漢正狠狠的盯著她,漸漸向她逼近,心中一緊不由向後退去。
“不可!”楊士奇和上官景同時喊道。
慕容玨還沒明白過來,但覺腳下一空,身子霎時飛了出去,隻來得及看到楊士奇向她撲來,一向淡然的臉上充滿了驚恐之色!
就在他們落下的一瞬間,一條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掠過,探手一抓,淡藍衣襟自他手中滑過,獨留一縷寒風,涔涔滲著冷氣。
上官景和那大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驚呆了。
“慕容姑娘,慕容姑娘!”上官景撲到崖邊驚慌的喊道。
隻見山崖下白雪皚皚,深不見底,隻有寒風呼嘯而過,哪還有他們二人的影子!
上官景一片茫然,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問道:“你們倆是誰把他逼下崖的?”
上官景立刻警覺的轉過身,卻見崖上站著一個白衣少年,在這麼冷的山頂上他著一件單薄衣衫卻絲毫未見寒意,相貌俊美,臉上帶著疲怠無賴的笑容,眼中卻放出異彩,見他不回答又緊緊問道:“是誰把他們逼下崖的?”
上官景不知他是何意,暗暗戒備,沉聲道:“你是何人?”
少年搖搖頭,歎道:“真是不懂禮貌,不知道先回答別人的問話嗎?看那大胡子的內力可不如你的精純,也罷,我就先試試你的劍!”
說著話突然欺近,身形如鬼魅般迅敏之極,竟是空手來奪他的利劍,上官景大驚忙閃身避過,拔劍出招,劍氣點點散開,一氣嗬成。
少年笑道:“青鋒劍!果然有些意思,難怪能把他逼下崖!好,我就領教領教你的劍法!”說著話,淩空一翻,躲過劍氣,手底下卻絲毫不慢,就在這雪峰之頂,危崖之上,二人纏鬥一起,不知不覺鬥了上百招,一旁站立的大漢想上去幫上官景,在二人劍氣掌風逼迫之下竟是不能近前。
又遊鬥數十招,那少年忽然不耐煩起來,腳底輕輕一點,身子躍起,運掌如綿,頓時,無數個掌影從四麵八方籠罩住上官景,上官景大驚,卻無論如何也難以脫離他的掌風,少年嘿嘿一笑跟前近步,接著一掌擊在上官景胸口,動作迅如閃電,上官景根本來不及躲避,隻覺胸口一悶,蹬蹬後退幾步,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神色頹然,呆呆注視著麵前那道白色身影,眼底掠過驚訝、不相信還有一絲絲陰霾。
少年雖然贏了卻不見高興,指著他失望的搖搖頭道:“雖然武功不錯,但比起他還差遠了,奇怪,怎麼會跳崖呢!”
原來這少年雖然年少,卻對武學有很深的造詣,又嗜武成癡,與楊士奇不打不相識,此次他與楊士奇約定在廬山賞雪比武,沒想到剛來到峰頂就看到楊士奇墜崖,饒得他輕功絕頂,也沒能來得及抓住,還以為是被這兩個人打下去的,以為遇到了高手,一時手癢想比試一番,現在一試上官景的功力也不過如此,少年這才百思不解。
上官景見他隻是喃喃自語,並不把他放在眼裏,仿佛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疑團,此等時機他又豈能錯過,眼眸驀然一暗,手中劍氣暴漲,挺劍刺向少年要害,劍鋒犀利,挾著點點寒霜。
少年似渾不在意,仍垂眉思索,就在利刃距眉心隻有一指距離時突然伸出修長的手指夾住劍鋒,迅疾而來的劍立刻穩穩停在眼前,上官景大喜,手指微動,已經按下機關,毒霧自劍身彌漫而出。
少年噫了一聲,這才抬眉仔細看了看,又舉手摸摸劍身放入嘴中嚐了嚐,突然麵現喜色笑道:“我明白了,我說他怎麼這麼不濟了呢!原來你是使的這招逼他就範是不是?嘻嘻,我怎麼沒想到呢?下次也要用這招才對!他可是怕毒的,不對,不對,師父告訴我說不許濫用毒藥!”
居然猜的八九不離十,楊士奇的確是因中毒受創這才受製於人。
他隻顧自言自語,上官景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人?他居然不怕毒藥,這毒步天下絕命散出自西域,他也是機緣巧合才得到的,無藥可解,隻要沾上一點,雖不是立即斃命,十二個時辰內也必死無疑,所以他輕易並不使用,沒想到這幾日內竟連用兩次,一個都沒死,這個人更是詭異,知道有毒竟然還敢用嘴嚐。
少年似是想明白一件奇事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嘛,你不是這麼不濟的,就憑他們這三腳貓的功夫怎麼能把你打下山崖呢!竟忘了你怕毒!不然枉我費盡心思和你比試,豈不是讓我顏麵無存?”
正笑的暢快,忽然想起一事,不由悲聲道:“可惜,可惜,人生難得一對手,你這麼一死,再找一個這樣的對手可難了,我可怎麼辦?不行,你不能這麼死了,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你等我!”他一心想著楊士奇是被毒所害,竟沒想到從這麼高的懸崖摔下去是不是還有活命的機會。
上官景和那大漢被他奇妙的武功所懾服,一時不敢動彈,此時見他又笑又哭,說話瘋癲,二人心中詫異,使了個眼色,悄悄向後退去。
待退了幾丈距離後二人不約而同轉身施展輕功向山下跑去。
正跑著隻覺身邊似有一陣疾風掠過,但瞧一團白影從麵前一閃迅速消失在前麵,空氣中隻隱隱留下一句:你等我!
上官景和大漢頓時駐足麵麵相覷,眼中都流露出一絲驚懼,這少年的實力不可估量,剛才竟是手下留情了。
上官景不由苦笑,在江湖上混了十多年,今天是敗的最慘的一次,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罷了,罷了!
一時竟心恢意冷,呆立片刻,轉身對那大漢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就說這次上官景栽了,買賣不做了,上官景欠他的終會還!”
說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