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著打在身上,竟將藍狐鬥篷吹散了,寒意立刻彌漫全身,慕容玨仿佛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墜落變得漫長而無邊際,過了剛掉下去時那一瞬間的恐懼,慕容玨腦中想的竟是此次摔死會不會又穿回現代,在現代自己也是在雪山上摔落後再醒過來穿越到古代的,看來這次是真的有可能穿回去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合呢?
奇怪的是想到能回去時心裏竟然沒有了原來的殷切希望,反而湧起一絲絲惆悵,如果此番真的回去了,那麼就再也見不到落雨,見不到解大哥,還有……楊士奇。
他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真實姓名,這樣,他記得的隻是慕容玨卻不是自己,為什麼有那麼一點點的難過呢……
這裏的天空,還有這些人都將成為曆史,自己呢?自己曾生活在這裏近一年,會在曆史中留下痕跡嗎……
這些不過是慕容玨一瞬間轉過的念頭,卻絲毫沒有妨礙她跌落的勢頭,而且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呼呼從耳邊刮過如刀割一樣,卻感覺不到疼,已經凍麻木了。眼前的白雪似一片片白光般掠過,接著,慕容玨驟然墜入一片黑暗的世界,刺骨的冰涼立刻重重包圍住她,幾乎令她窒息。
難道是時間隧道打開了?
太難受了!不穿越了行不行?
咦,怎麼會流水的聲音呢?
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砸在了她的身上,慕容玨隻來得及默默念一句:楊士奇,記住了,我是黎青青!頭一暈,便沒了知覺。
黑暗有沒有盡頭?
身子一時如墜冰窖,冷得難受;一時又似乎被火燒,熱得不行。哎,冰火兩重天啊,早知穿越如此痛苦,為什麼要追這流行呢?哎呀,身上又如刀割一樣疼,停,停,停,姑娘我不穿了!愛哪哪,我就呆在這兒了!
慕容玨猛然睜開雙眼,驚奇的發現楊士奇正在一旁,使勁眨眨眼睛,沒錯,真的是楊士奇,忽然想起落崖的一刹那好像是看到楊士奇向她撲過來,難道他跟著她一起穿越了?
哈哈哈,拐了個名人回現代,還找前男友算什麼帳啊?隻是……不對,不對,古代的楊士奇是曆經三朝的重臣,他怎麼能來現代呢?
怎麼個情況?
難道曆史有誤?慕容玨困惑的搖搖頭,忽然心中一驚,莫非是因為自己莫明的出現改變了曆史?如果改變了曆史,那麼在自己原來存在的空間裏還有沒有黎青青啊?
楊士奇停下來,頗感興趣的看著她,這個姑娘剛剛醒過來麵部表情就極其豐富,一會兒似乎是有什麼喜事一樣,一會兒卻似乎有了煩惱,一直盯著他的黑黑的眸子裏充滿了困惑,難道是不明白為什麼幫她推拿?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現在是特別時期,也顧不得了!
那日他們倆落下崖後竟僥幸沒死,全因為掉進了了厚厚的積雪裏,隻是慕容玨因昏迷過去了受到的凍傷很嚴重,又受了寒氣,發起燒來,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如果不及時幫她治療,恐怕會落下病根。
見她仍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一句話不說,楊士奇輕咳一聲,微轉過頭去道:“慕容姑娘,請勿怪罪!此地沒有藥物隻好用推穴法幫你推拿逼出寒氣,是不是力道重了?”
慕容玨這才回神,雙眸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雙手,他手中捧的是什麼?
似乎是……給她擦……腳?
慕容玨嚇了一跳,腳一縮,忙站起來,刹時隻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差點摔倒,楊士奇忙扶她坐下忍不住笑道:“姑娘昏迷了幾日,又發起燒來,身上有力氣才怪,得養些日子才是!”
原來自己昏迷了好幾日,慕容玨詫異的看著他,奇了,這個楊士奇講話似乎有一點點不一樣呢,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不一樣,難道是自己燒糊塗了?
等等,昏迷了幾日,發燒了?不是穿越?不是穿回了現代?
這是哪裏?
“那天落崖後,可能是懸崖太高,墜落的力量太大,我們竟然跌進了穀底的積雪裏。”楊士奇看出她的疑惑,也在她對麵坐下來說道:“也不知這積雪存了幾冬幾世,恐怕深幾丈有餘,更奇的是,這雪下麵竟然另有乾坤,我們穿過積雪直接跌進了一條河裏,河水頗急,暗流洶湧,一時我也無計可想,隻好順水漂流,任水流將我們衝到了這裏,也幸好有這層厚厚的積雪擋了一下,這才沒受傷!”
當時,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不知道漂了多長時間,力氣早已經剝離了身體,手卻緊緊握住另一隻手,盡量將她護在懷中,唯恐那些殘冰暗石劃傷了她,卻全然不顧自己多次被河中的暗樵撞得頭昏腦脹,身上也早已被尖利的石頭劃傷。到了最後,舊疾新傷再加上過度疲勞令他幾乎虛脫,近於昏迷狀態,隻是下意識的緊緊護住她,等終於衝出積雪層重見天光時竟有了兩世為人的感覺。
當然這些楊士奇是不會告訴慕容玨的,他非常感激她在那時昏了過去,他可以獨自承受沒有光明的無望,被黑暗吞噬一切的絕望。
誰說困難由兩個人分擔就會減半?不是的,他不願意讓恐懼落進她的心底,那樣明亮的黑眼睛裏不能留下哪怕一絲的憂傷或者害怕,他寧願獨自承擔在黑暗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淌,隻有冰冷看不到光明的恐懼。
慕容玨並不知道這段經曆,隻是越聽越奇:“啊?雪下麵是河流還沒有結冰?我們是被水衝到這裏的?太奇妙了!這裏是哪?我們已經出穀了嗎?”
她驚奇的打量四周,沒發現一點積雪,不遠處竟有飛瀑流下,彙成一潭碧水溫婉的鋪在眼前,又向前淙淙流去,慕容玨指著旁邊一物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隻是叫道:“花兒,花兒!”
要知道這可是冰天雪地的冬天,這裏又沒有玻璃房之類的設施,在款款清流兩側生長著一片片淺綠色的青草,草叢間,石縫裏灑落著一株株紅的紫的小花兒。
“是,那些是野花!最奇妙的就是這裏了!”楊士奇也不由驚歎,墨玉般的黑眸閃閃發亮:“請姑娘回頭看看吧!”
“啊!”慕容玨下意識的一回頭,立刻呆住了:“這,這是溫泉!天!”
隻見身後是一片叫不出名的樹林,樹上繁花似錦,燦若雲霞,在這團花海中間卻是一個碩大的池子,池中水汽騰騰,不時咕嚕咕嚕冒著泡,噴薄著熱汽,霧氣嫋嫋,如同仙境一般。
“這裏的地勢很奇怪,我們應該是轉到了廬山的南側,隻是我曾遊遍各山峰,卻未嚐見過此番景象,看這周圍山峰聳立,這裏應該還是在穀底!”
慕容玨抬頭看去,周圍果然被高聳的山峰包圍著,隱隱可見山頂上的點點白雪與天上浮雲融為一體,圈起了一方藍天。
寒風似乎與這裏無關,溫熱的地氣,竟然使這裏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