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親近大自然——與大自然、古人、曆史通心(1 / 3)

旅遊,正在成為當今世界上最重要的一項休閑活動。

旅遊的意義是什麼?它能夠滿足我們的什麼需要?一般人也許並沒有仔細想過這一問題,但是,為了從旅遊中得到最大的收益,也不妨思考思考。

從“人本心理學”的角度看,人從事一切活動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滿足“自我實現”的需要,旅遊的最大意義也是一樣,即發揮自己的潛能。從“後人本心理學”角度看,人還有比自我實現更高的需要,這就是“自我超越”的需要和“大我實現”的需要。在旅遊中我們有機會親近大自然,與古人、曆史對話,這正是我們感悟自己的“大我”,挖掘自己“大我”潛能的好機會。我們不應該隻把旅遊看成是一種休閑行為,也應該把它看成是成長、提升自我、擴大自我的活動。把旅遊當作修行,在旅遊中去發現禪意,就能夠使我們在旅遊中得到最大的收益。

一、什麼是“親近”

“親近”的意義在於,在和某一個對象親近的狀態下,我們能夠從他(它)那裏得到感染,獲得力量。

佛教也常常使用“親近”這一詞語。例如親近老和尚,親近善知識等。什麼是“親近”?說到“親近”,一般人會想到物理和空間的概念,把“親近”理解為空間距離的縮短。沒有一定空間距離的調整,當然算不了“親近”,但這還不是最根本的,“親近”的最根本的含義應該是精神性的,是一種深度的雙向交流和“通心”。

通心所達到的最後的關係狀態是“我-你”關係,或者可以用孔子的一句話來說明:“和而不同”。“和”是指和諧,“不同”是指大家各有特色與個性。

什麼是“我-你”關係?

這是哲學家、神學家馬丁·布伯提出的一個概念。所謂“我-你”關係,是相對於“我-它”關係而言的。一個人和他人的關係,如果他把他人看成是滿足自己需要的手段,例如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妻子看成是滿足自己需要的手段,就像是沒有生命的物品一樣,那麼他與自己妻子的關係就是“我-它”關係。如果他把自己的妻子看成是和自己一樣平等的人,能夠體會她的心情,站在她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乃至能幫助她成長,從而自己也能更好地成長,這就是“我-你”關係。

“親近”這一概念,也可以用來談人與大自然的關係。在這裏,是指人以更加人性化的態度來對待大自然。

二、什麼是通心

“通心”相應的英文是“empathy”。在內地,一般把“empathy”翻譯為“共情”,在台灣則翻譯為“同理心”。我更喜歡“通心”這個詞語。

所謂“通心”、“共情”是一般用心理谘詢、心理輔導、心理治療的概念。它是指心理師在與來訪者的關係中,能夠站在來訪者的立場上,體會來訪者的情緒和狀態,同時又不失去自己的立場的一種能力。人本心理學治療大師卡爾·羅傑斯關於“empathy”有這樣一個定義:“體會來訪者的內心世界,有如自己的內心世界一般,可是卻永遠不能失掉‘有如’,這個特質就是共情。”

“共情”、“同理心”、“通心”都是關於人與人之間交流的概念,但這三個概念是有區別的。

“共情”、“同理心”一般是指心理谘詢、心理輔導、心理治療過程中心理師和來訪者交流的情況。暗含在交流的過程中以一方(即心理師一方)為主導的意思。在交流的過程中,雙方的心理健康、溝通技巧水平是有差異的,心理師的心理健康水平一般高來訪者的水平。在有共情的過程中有高質量的溝通,但這種溝通的主導作用來自心理師。

“通心”的含義更豐富,除了上麵的意思外,還有更多的雙向交流、互為主動、能量互動的含義。“通心”的概念不僅可以用心理谘詢、心理輔導、心理治療,還可以推廣到一般的人際交往。從一般的人際交往的角度,可以有這樣一個定義:當交往中至少有一方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立場和狀態,暫時超越自我中心,站在對方的立場上,體驗到他的情緒與狀態,從而把握住其需求點或者成長點,並且通過對方能夠接受甚至樂接受的方式影響他,從而達到雙贏甚至多贏的效果,這樣的行為就稱為“通心”。(參閱鄙作《通心》,由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出版社出版。)

當一個人能夠與他人通心的時候,他就超越自我,進入了一種與他人互利的主體間性的狀態。所謂“心心相印”,指的就是一種人與人之間通心的較高的境界。在通心的時候,兩顆心都是同時存在的。我和對方通心的時候,我們可能有共同點,但是他仍然是他,我仍然是我。

三、萬物皆可以通心

我認為,通心的技術,除了用心理谘詢、心理輔導、心理治療外,它還可以用與大自然、古人的對話。

和植物能夠溝通嗎?

魚是快樂的嗎?

樹會悲傷嗎?

水有情感嗎?

固然,這些事情很難用科學方法來“證明”,但即使是從實證的角度看,這方麵也不是沒有進展。例如,日本科學家江本勝從1994年起,開始在冷室中以高速攝影的方式來拍攝和觀察水結晶,結果發現水具有複製、記憶、感受和傳達信息的能力。

科學是好東西,但唯科學主義卻是誤區。所謂唯科學主義,是指用單一的尺度來看待世界,用一種價值取代所有的價值。

如果我們隻是囿傳統的科學,認為魚隻是一種什麼動物,樹隻是一種什麼植物,我們就隻局限在了科學的視野裏麵。而科學的認識方式和能力是極為有限的。

所謂唯科學意義上的真實,實際上並不真實。

對於科學,不能夠崇拜,否則,這會限製我們對大自然豐富的真實的感覺。

海德格說:“真理就是自由。”如果不能夠幫助人獲得自由,這樣的真理有什麼用處?

人的一切活動,都應該看結果是什麼,能不能促進人的潛能的發揮,促進人的全麵的發展。與大自然的關係也應該這樣來看。如果人的某些活動能夠有利與大自然的和諧,有利人類的可持續發展,那麼這些活動就是合理的,應該提倡的。

與大自然的對話也是這樣。

佛教認為,萬物有性。眾生有情。所謂“一花一天堂,一沙一世界”、“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都是這個意思。

我們可以與其他人通心,我們也可以與大自然通心。萬物皆可以通心。當然,在這裏“通心”的概念有所變化。要理解這種變化,我們需要做一點理論上的準備。

通心的哲學理論基礎可以追溯到所謂“長青哲學”(Perennial Philosophy)。它是指25個世紀以來,“時而以這種形式,時而以那種形式,源遠流長,無休無止”的一種普遍的世界哲學。(參閱本書第一部分第一章。)

長青哲學認為有一個世界的本源——大精神,萬事萬物都與這個本源有聯係,這就為人與人、人與其他生物的通心奠定了基礎。

四、通心的層次

通心可以從6個層次來進行:

1.環境;

2.行為;

3.能力;

4.信念;

5.價值;

6.精神。

例如,如果我們要與一個人通心,如果理解了他所處的環境,我們就在環境的層次上和他通了心。如果除了環境,我們還理解了他的行為、能力……我們就在更多的層次上和他通了心。

從“環境”到“精神”,是一個深度逐漸增加的過程。

如果我們與一個人的通心能夠達到精神的層次,那麼我們與他的交流已經達到了相當深的程度,或者說已經到位。

莊子與惠子濠梁觀魚的故事,令人回味無窮: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鮋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惠子曰:“我非子,故不知子也;子亦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也。”

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之樂’者,即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這一段對話十分精彩。

這一段辯論,關鍵是最後一個回合。惠子說:“我非子,故不知子也;子亦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也。”莊子回答:“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之樂’者,即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莊子的意思是,惠子其實是了解他的。當惠子問“你怎麼知道魚之樂”的時候,實際上已經知道了莊子與魚兒有認知關係,即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情況。他能夠知道莊子的情況,就說明他有可能與莊子通心。

人之所以能夠通心,是因為人能夠進行換位體驗。這一能力是造物主對人的恩賜。

莊子與魚有通心,有換位體驗,故知魚樂。而惠子則拘泥邏輯思維,無法深入魚兒的狀態。靠推理怎麼能夠真正體驗到魚兒的狀態呢?

在這裏,“請循其本”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話。所謂“本”應該理解為萬物的本源,即“道”,或者我們前麵曾經談及的“大精神”。正因為萬事萬物有一個共同的根源,所以人有條件能夠換位體驗。

莊子有“萬物皆備我”的境界,也有魚的次人格。體驗魚之快樂,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五、與人以外的生物通心的特點

對於人,我們可以在全部6個層次上通心。但是,對於其他生物呢?

從一般人的常識來看,我們與其他生物似乎隻能夠在環境、行為、能力的層次上通心,在信念、價值、精神的層次上,似乎就沒有可能了。

後人本心理學認為萬物皆有精神性或者說靈性,隻不過萬物的靈性、精神性有淺有深而已。從無機物到有機物,從石頭到植物,從植物到動物,從動物到人,從一般人到靈性開發很好的人,這是一個靈性、精神性逐漸增加的過程。(參閱本書第一部分。)

“同一個‘絕對’把自己顯現在這一切相互有差別的事物之中。最終實體在石頭中沉睡,在植物中呼吸,在動物中感覺,在人體中喚醒自我意識。”

例如,與人相比,植物的靈性不如人,但這並不等於說植物沒有靈性。與植物相比,石頭的靈性也不如植物,但石頭即使是在沉睡中也會緩慢地發生變化,這種變化也就可以看成是石頭的內在靈性在起作用。石頭有沉睡就會有“夢”,石頭所做的一個“夢”也許長達上千萬年,甚至上億年。

黑格爾曾經寫道:“那些石頭叫喊著:我們要成為上帝!”這句話意味深長。

對於一般人來說,發現植物的環境、行為、能力,這並不困難。但是,如果要發現植物的“信念”、“價值”、“精神”,則有一定的難度。

人之所以能夠和萬物通心,是由於萬物都是終極本源或者實在的顯現,而區別在於顯現的層次不同。這種層次表現為精神性或者意識的深度上有差異。

人與萬物之所以能夠通心,就是由於有那個本源在起作用。當我們回到那個本源的時候,我們就能夠理解世界上存在的每一種事物,尊重它們存在的意義。按照道家的說法,當我們與他人和其他生物通心的時候,實際上是“道”在做功,我們是活在“道”之中。按照基督教、天主教等宗教的觀點,當我們與他人和其他生物,乃至植物通心的時候,實際上是上帝在做功,我們是活在上帝之中。與萬物通心,就是用上帝的眼光來看萬物。與萬物通心,就是通它們的發展趨勢。

人與人相處時,根據優勢需要的不同,有很多種人際關係。馬丁·布伯所說的“我-你”關係是我們在自我超越需要成為優勢需要時的人際關係。人與萬物通心,也可以達到這種狀態。

六、“通心”的驗證

不能夠認為,當我們與植物“通心”,我們就隻是在表達自己的感情,在投射自己。

人與人的通心可以驗證。例如,如果我們要驗證與對方是否通心,可以直接詢問對方。一般情況下,很快就可以得到印證。

人與植物的通心也可以驗證,隻不過形式和程度有所不同。

要驗證與植物是否通心,觀察植物的生長情況、生長規律以及大自然的生態變化狀況就是一種方式。我們是按照自己對植物的理解在對待它們。我們的行為在不斷地影響和改變著生態。

如果生態情況在變好,這說明我們與大自然有通心的關係。如果生態在惡化,則說明我們根本不理解大自然,我們隻是一相情願地向大自然索取。

植物其實是非常敏感的。養過花的人都知道,要養好一盆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我們養的花的葉子開始枯萎的時候,如果我們置若罔聞,它很快就會死掉。

我們與植物也有“我-你”關係。

隻有當我們與花處於“我-你”關係的時候,才能夠精心護理它,從它出發,使它能夠正常地生長。

七、如何與大自然通心

首先是放鬆,然後是放空。

放鬆是為放空做準備。在這裏,放空的“空”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指不執著。所謂放空,是指不受任何心理情結的影響,這樣,我們就能夠活在當下。

所謂“活在當下”,與“平常心”是一個意思。什麼是平常心?慧海禪師的說法很典型。他說自己修道不外乎“饑來吃飯,困來即眠”,而一般的人卻“吃飯時不肯吃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兩者是截然不同的。饑餐困眠,是禪宗隨緣任運、率性適意精神麵貌的形象表述。

我認為,慧海的說法道出了“平常心”的精髓,即,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平常心,馬斯洛在很多地方都有論述。從馬斯洛心理學角度來看,它是一種能夠拋棄過去和未來,專注此時此地的“創造性的態度”。

平常心是一種健康的人格狀態,也是活在當下的一種能力。佛陀說: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過去事已滅,

未來複未至。

當下此時,

如實行諦觀,

行者住斯,

安穩無障礙。

……

要做到平常心、放空、活在當下等,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就是基本需要應該有相當的滿足。如果我們沒有一定基本需要的滿足,在我們與大自然、古人通心的時候,我們就會分心。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閑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這是禪宗的一首文字淺顯,但含義十分豐富、深刻的詩歌。短短的一首詩歌,蘊含了審美心理的秘訣和多層次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