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僖宗的荒唐生活
(一)僖宗是如何即位的
唐懿宗統治末年,唐朝的社會矛盾已經非常激化了,大小官吏貪汙成風,大批百姓失去了土地,紛紛轉徙逃亡。官府不知安撫,反而把逃戶的賦稅轉嫁到未逃之人的頭上,從而引起了新的逃亡。加之鹹通末年,各地連續發生水旱災害,莊稼歉收,農民轉死溝壑。在這種情況下,唐朝卻發動了對南詔的戰爭,巨額的軍費負擔完全轉移到百姓身上,致使百姓已經到了難以為生的地步。翰林學士劉允章在給皇帝的諫書中提出了“國有九破”、“民有八苦”的說法,比較深刻地揭露了當時的社會矛盾。
懿宗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對國事不聞不問,整日沉迷於佛事之中,把朝廷政事交給了韋保衡一人。韋保衡排斥其他宰相,打擊異己,獨掌權柄,專橫跋扈,不可一世。鹹通十四年(873)六月,懿宗突然病倒,雖經禦醫百般醫治,卻不見起色。到了這年七月,病勢更加嚴重,他自知不起,雖想安排後事,卻被宦官將他與外界的聯係切斷,使其無法見到宰相和群臣,從而使選擇帝位繼承人的權力再次落到了宦官手中。
就在懿宗彌留之際,左神策中尉劉行深與右神策中尉韓文約勾結起來,矯詔立懿宗第五子普王李儼為太子,時年十二歲。
唐懿宗共有八個兒子:長子魏王李佾、次子涼王李健、三子蜀王李佶、四子威王李侃、五子普王李儼、六子吉王李保、七子壽王李傑、八子睦王李倚。由於這些兒子均非郭淑妃所生,而懿宗卻又深寵郭淑妃,遂一直沒有冊立太子,因此這些兒子也隻有長幼之別,而無嫡庶之分。宦官們之所以選擇立普王李儼為太子,就是因為他年幼貪玩,便於控製,以便他們專權擅政。兩天後,懿宗病逝,太子李儼正式即皇帝位,後改名李儇,史稱唐僖宗。
(二)僖宗的荒唐生活
唐僖宗即位時年紀甚小,根本不懂國家政事為何物,他將政事交給臣下,自己每日玩耍遊樂不息。僖宗即位的次年,改元乾符,國家政事更加混亂,史載:
上年少,政在臣下,南牙、北司互相矛盾。自懿宗以來,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賦斂愈急。關東連年水旱,州縣不以實聞,上下相蒙,百姓流殍,無所控訴,相聚為盜,所在蜂起。州縣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習戰,每與盜遇,官軍多敗。是歲,濮州人王仙芝始聚眾數千,起於長垣。(《資治通鑒》卷252)
麵對這種狀況,僖宗依然遊樂不息,或吃喝玩樂,或走馬鬥鵝,根本不把政事放在心上。僖宗年紀雖幼,卻是一個極聰明的人,隻是把心思全部用在了玩樂上而已。這位小皇帝玩什麼精什麼,可以說是一位樣樣精通的玩家。史書曾經羅列過一大串僖宗精通的玩樂技藝,如騎術、射箭、舞槊、擊劍、音律、法算、蒱博、蹴鞠、鬥雞、鬥鵝、弈棋等,僖宗無一不精。比如蹴鞠,就是僖宗最拿手的好戲,他曾對身邊的人說:“如果設了擊球進士,朕去應試,一定會獲得狀元。”優人石野豬整日陪皇帝遊樂,深獲皇帝的恩寵,於是便說:“陛下前去應試,要是碰到堯舜當主考官,恐怕陛下就要落第了。”石野豬的話明顯帶有諷刺之意,僖宗聽了也不以為意,隻是一笑而已。
僖宗既然喜愛遊樂,不免要花費大量的錢財,這位小皇帝根本就不懂得稼穡的艱難,花起錢來大手大腳。有一天,他到十六宅與諸王比賽鬥鵝,一隻鵝的賭注竟然高達五十萬錢。至於其對伶人、藝伎的賞賜,更是出手大方,成千上萬,毫不在意。他自以為貴為皇帝,錢財自然是用之不竭,時間一長,國家府庫消耗一空。
為了滿足小皇帝的揮霍和鎮壓農民起義的軍費,除了督促地方官員加大搜刮力度外,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隻能東挪西湊,有時甚至以政府的名義向商賈富豪借貸錢糧。借貸不足,遂又將空名告身(任官狀)拿出來售賣。即使如此,楊嚴仍然無法籌足可供開支的經費,萬般無奈,他隻好上表請求辭職,連上三章,都不能獲得批準。在這種情況下,宦官田令孜獻策於皇帝,請其下詔,登記京城商人的貨物,通通收繳,以充實宮廷內庫。唐長安城中有東西兩市,西市多胡商,東市則以華商為主,當時商業貿易非常繁榮,寶貨山積。僖宗的這種做法無疑是一種強盜行徑,全然不顧對社會經濟的嚴重影響,引起了許多人的反對和不滿。但隻要有人敢於對抗,馬上交京兆府亂杖打死。以宰相為首的朝官們明知此舉乃是飲鴆止渴,也不敢出麵勸阻。
直到黃巢義軍快要打到長安時,僖宗還在千方百計地斂錢。這一次他不再限於商賈,又把搜刮的矛頭對準了富戶大室,下令借其資產的一半,實際上卻是有借無還,形同搶劫。後來,在前線與農民軍作戰的將領高駢上奏說:“天下盜寇蜂起,全因饑寒交迫所致,隻有富戶、商賈未反。”言下之意,難道還要把這些人都逼反嗎?這才迫使僖宗放緩了搜刮的步伐,稍稍有所收斂。
二、田令孜專權
田令孜,西川人,本姓陳,因為早年被一位田姓宦官收為養子,遂改姓田氏。田令孜的早年情況,由於史書缺載,已無法搞清楚了。在懿宗統治末期,田令孜已經當上了頗有權勢的小馬坊使,並且與時為普王的僖宗建立了密切的關係。僖宗即皇帝位後,便提升他為樞密使,不久又晉升為神策中尉,成為僖宗朝炙手可熱的大宦官。
據史書記載,田令孜為人機警,多智謀,喜讀書,頗有文采。他倚仗皇帝的寵信,施展手段,先將右神策中尉韓文約逼迫致仕,接著又設法使權勢更大的左神策中尉劉行深致仕。在這些鬥爭中,田令孜采取了聯合當時兩個大宦官家族——楊氏與西門氏的策略,在取得勝利後,他又與西門氏家族聯合,將楊氏家族的勢力打壓了下去,先將任右神策中尉的楊玄實趕下台,接著又把任樞密使的楊複恭降為飛龍使。西門家族雖然仍有較大的勢力,然田令孜借助於皇帝的力量,牢牢地控製了朝中的大權。
由於自幼就得到田令孜的關照,僖宗一直叫他“阿父”,當了皇帝以後也沒有改口。隨著田令孜權勢的不斷膨脹,他對僖宗的態度也越來越放肆,甚至公然對僖宗說:“聖人(指皇帝)年正富強,不宜為小事而多耗精神,把一切交給老奴辦就行了。”當年李輔國曾對唐代宗說過類似的話,引起了代宗極大的反感。不同的是,僖宗不但不反感,反而認為田令孜為自己分憂,於是便更加放心大膽地遊樂去了,不再為朝政的事煩心,無怪乎舊史家稱其“童昏”,意思是說他年幼無知,昏庸而易受蠱惑。
田令孜每次與僖宗見麵都要準備兩盤精美的食品,兩人相對而坐,一邊吃,一邊閑談。談話的內容無非是些異聞趣事,從不涉及軍國政事,一切由他代勞就是了,僖宗也不主動過問此類大事,甘心當傀儡。這樣田令孜就可以放心地出賣官爵,大發橫財了。田令孜將各種官職公開售賣,明碼標價,上至宰相、節度使,下至刺史、縣令,隻要有錢,找到田令孜就可以滿足其要求。至於賜給官員緋魚袋、紫金魚袋,更是田令孜一句話的事,也不必等例行公事的詔敕。
宰相韋昭度之所以拜相,據說就是走了田令孜的門路。當時他通過一個叫僧澈的和尚送上賄賂,順利地當上了宰相。後來田令孜失勢,到西川投靠當節度使的哥哥,唐昭宗命韋昭度率軍討伐。田令孜遂寫了一篇檄文諷刺韋昭度,其中寫道:“伏以太尉相國,頃因和尚,方始登庸,在中書則開鋪賣官,居翰林則借人把筆。”(孫光憲《北夢瑣言》卷6)
普通人隻要肯花錢,照樣能夠買到官職。江陵有一個叫郭七郎的商人,家富於財,然而唐代風氣輕視商人,故社會地位並不高,所以他就想通過買官來改換門庭。他利用到長安討債的時機,得知田令孜公開賣官,遂花錢買了一個橫州刺史的官職。等到他衣錦歸鄉時,王仙芝義軍正與官軍在江陵一帶激戰,郭家已完全毀於戰火之中,片瓦不存。無奈之下,郭七郎隻好去橫州(今廣西橫縣)上任,指望到那裏能夠重建家業。哪知船行到永州,泊在一棵大樹下,夜裏狂風突起,將大樹吹倒,樹又將船壓沉入水,船上的錢財、告身全都沒有了。郭七郎進退失據,為了維持生活,隻好拿起了長梢,每天為往來船隻撐船,當地人戲稱其為“捉梢郭使君”(尉遲樞《南楚新聞》)。
《南楚新聞》還記載了一件事情,也頗為有趣。長安人李光與田令孜關係親密,深受田令孜的寵信,遂任命他為朔方節度使。不料詔書下達的第二天,李光就突然死亡了。李光之子李德權年僅二十餘歲,在田令孜的關照下仍獲得了一個美差。唐僖宗為躲避黃巢義軍避於西川時,田令孜與李德權一同護駕到了成都。由於李德權與田令孜關係密切,文武百官多通過他來走田令孜的門路,數年之間受賄達一千萬錢,他本人也官居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右仆射。後來田令孜失勢,李德權為了避禍,逃到了複州,沿途乞討,衣衫破舊。有一個喂馬的老兵李安與其父相識,遂認其為侄,兩人相依為命。未及半年,李安又死了,李德權無以為生,隻好改名李彥思,請求繼承李安的舊業,以喂馬為生,知道他底細的人都叫他“看馬李仆射”。
以上這些都是唐末社會動蕩中發生的故事,如果不是農民起義的爆發,郭七郎、李德權之流還不是照樣混跡於官場之中。
三、僖宗幸蜀
唐朝早在懿宗統治時期社會矛盾就已經很尖銳了,先後爆發過裘甫、龐勳起義,唐朝政府花了很大的氣力才把這些起義鎮壓下去,但社會矛盾依然非常激化。到了唐僖宗時期,由於統治更加腐敗,百姓負擔進一步加重,於是又爆發了王仙芝、黃巢領導的起義,給唐王朝的腐朽統治以沉重的打擊。
廣明元年(880),潼關以東廣大地區戰火連綿,已無一片淨土,老奸巨猾的田令孜已預見到局勢不妙,為了事先準備好退路,以便在義軍攻入關中時能夠順利地退到蜀中去,他向僖宗推薦其兄陳敬瑄以及心腹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勖、羅元杲鎮守三川。所謂三川,指劍南東川、劍南西川與山南西道,其中劍南東川與山南西道都是入蜀的必經之地,而劍南西川的成都則是幸蜀的目的地,故這三處必須由心腹控製田令孜才能放心。荒唐的小皇帝竟然命四人擊球賭勝,結果陳敬瑄拔得頭籌,於是便率先獲得了西川節度使之職,楊師立與牛勖分別獲得了東川、山南西道節度使。
這年十一月,黃巢義軍攻下了東都洛陽,長安震動。次月三日,義軍攻入潼關,接著又攻下華州,並迅速向長安進軍。長安城中一片混亂,田令孜率神策兵五百人帶著小皇帝自金光門逃出長安,向西急馳而去,隻有福、穆、澤、壽四王及嬪妃數人從行,百官皆莫知之。當人們得知皇帝已經逃竄後,亂軍及市民打開府庫,爭相盜取庫中金帛錢財。就在僖宗逃出長安後不久,黃巢義軍的前鋒就已經逼近長安城,金吾衛大將軍張直方率文武官員數十人到灞上迎接黃巢。關於黃巢入城的情景,《資治通鑒》卷254有詳細記載,錄之如下:
(黃)巢乘金裝肩輿,其徒皆被發,約以紅繒,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塗,千裏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曆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於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見貧者,往往施與之。
僖宗與田令孜一行經駱穀前往興元(今陝西漢中),由於道路險阻,崎嶇難行,加之馬匹不足,行進速度非常緩慢。僖宗精於騎術,又騎著一匹良馬,倒沒有受多少罪。隨行的數名嬪妃平時養尊處優,何曾受過如此的顛沛流離,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最慘的還是那幾個親王,他們沒有馬騎,徒步行走,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田令孜見行進速度如此緩慢,擔心義軍追趕上來,前後催促眾人急行,隨行者稍有遲緩,上去就是幾鞭子。當他看到壽王李傑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不停地喘著粗氣,兩個攙扶壽王的小宦官也在一旁喘息,氣不打一處來,遂上前喝令他們趕快前行。壽王因為實在走不動了,便向田令孜請求,腳痛不能行,能否搞一匹馬來。田令孜大怒,手一揮馬鞭子便落在壽王背上,喝令道:“深山老林哪來馬匹,還不快走!”壽王雖然心裏大恨,但也無可奈何,隻好在小宦官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此事令李傑久久不能忘懷,後來田令孜遭殺身之禍,與此事不無關係。
僖宗在前往興元的途中,便命人通知牛勖、楊師立、陳敬瑄三人長安失守,讓他們做好迎接皇帝到成都的一切準備。僖宗到達興元後,文武百官得知消息紛紛前來從駕。他一麵頒詔命令諸道軍隊圍攻義軍,收複長安,一麵繼續向成都進發。中和元年(881)正月二十八日,經過長途跋涉,僖宗終於到達了成都。
僖宗到達成都後,就任命田令孜為行在都指揮處置使,具體負責僖宗在成都的一切事務。僖宗初到成都時還給蜀軍每人賞錢三緡,後來四方貢獻的金帛越來越多,田令孜遂經常給從駕諸軍以賞賜,而不再給蜀軍了,蜀軍頗有怨言。有一天,田令孜大宴諸軍將領,用金杯飲酒,並將這些杯子分賞諸將。諸將皆拜而領受,唯西川黃頭軍使郭琪不接受,他對田令孜說:“蜀軍與諸軍共同宿衛皇帝,而賞賜懸殊,軍中頗有怨望,希望軍容(指田令孜)公平對侍,不然恐生變故。”田令孜不悅,遂另外拿出一個杯子,斟滿酒賜給了郭琪,郭琪明知有毒,但又不得不飲。回到家中,郭琪馬上設法解毒,吐黑汁數升,才得以不死。郭琪一怒之下,遂率領其部下軍隊作亂,並焚掠坊市。田令孜急忙與僖宗躲入成都東城,一麵閉門登城防守,一麵出動諸軍圍攻郭琪之軍。郭琪軍人數寡少,難以抵敵,隻好逃出成都,投奔揚州高駢而去。
因田令孜之故鬧出了如此之大的亂子,僖宗非但沒有譴責,反而更加親近,史載:“上日夕專與宦者同處,議天下事,待外臣殊疏薄。”(《資治通鑒》卷254)這裏所說的“宦者”,便是指以田令孜為首的一批人。這種狀況引起了一些朝臣的極大不滿,其中左拾遺孟昭圖上書說:
治安之代,遐邇猶應同心;多難之時,中外尤當一體。去冬車駕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仆射以下悉為賊所屠,獨北司平善。況今朝臣至者,皆冒死崎嶇,遠奉君親,所宜自茲同休等戚。伏見前夕黃頭軍作亂,陛下獨與令孜、敬瑄及諸內臣閉城登樓,並不召王鐸已下及收朝臣入城;翌日,又不對宰相,又不宣慰朝臣。臣備位諫官,至今未知聖躬安否,況疏冗乎!儻群臣不顧君上,罪固當誅;若陛下不恤群臣,於義安在!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盡可信,南司未必盡無用。豈天子與宰相了無關涉,朝臣皆若路人!(《資治通鑒》卷254)
這篇奏疏反映的不僅僅是孟昭圖一人的意見,實際上也是廣大朝官心聲的反映,所以引起了田令孜極大的憤恨。他隱瞞了這篇奏疏不報,然後又矯詔貶孟昭圖為嘉州司戶,命人在途中將其沉入眉山(今四川樂山北)以東的蟆頤津。朝官們得知這個消息後都非常氣憤,但卻無人敢於仗義執言。
這期間西川發生的動亂還不止這一起,中和二年(882),邛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而耽誤了歸期,因害怕節度使陳敬瑄亂施杖刑而亡命為盜。陳敬瑄所置的捕盜使楊遷為了建功,誘說阡能自首,並答應自首後可予以免罪。阡能本來打算自首,當他聽到有人自首後被殘殺的消息後大怒,聚集了萬餘人,攻打城市,擄掠鄉村。蜀中本來比較平安,少有盜賊,自阡能起事以來,各地民眾紛紛起事,州縣不能製。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各聚眾數千人以響應阡能,陳敬瑄派軍隊鎮壓,卻被打得大敗。為了掩飾敗績,前線將領遂將鄉村良民抓來,偽稱是俘獲的盜賊。陳敬瑄不問青紅皂白,全部處死,其中包括不少老弱與婦女。有的人被殺時說:“我們正在耕作紡織,官軍忽然進村,不知何罪,竟被處死?”由於官軍濫殺無辜,激起了民憤,使得阡能的勢力更加壯大,影響所及達邛、雅、蜀等數州之境。陳敬瑄無奈,隻好另換押牙高仁厚為都招討指揮使,負責討伐阡能。高仁厚改變了原先的方略,以安撫招誘為主,軍事討伐為輔,使阡能軍內部發生了分化,最後才將其鎮壓下去。
僖宗經過長途跋涉,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來到了成都,雖然仍可享受奢侈的生活,但成都畢竟比不上長安的富麗堂皇。他每次登樓北望,不免都要流下幾滴眼淚,田令孜百般安慰,這才轉憂為喜。田令孜為了使皇帝寬心,凡是打了勝仗的奏報都拿給僖宗看,凡是打了敗仗則隱瞞不報。經過流亡生活的磨煉,僖宗也開始關心政事了。諸道都統高駢與相鄰的鎮海節度使周寶發生矛盾,直接影響了對義軍的作戰。僖宗為了排解兩鎮糾紛,使他們早日出兵,親自過問給高駢與周寶的詔書,翰林學士起草了數份詔書,僖宗都不滿意,最後還是田令孜請人捉刀,這才交出了一份使皇帝滿意的詔書。
這一時期黃巢義軍雖然占據了長安及其周圍數城,但是由於糧餉斷絕,四麵官軍圍攻,實際上已陷入合圍之中。由於各鎮官軍大都采取了保存實力的態度,雖然四麵合圍了義軍,一時卻無法攻克長安。為了盡快收複長安,大宦官楊複光力主起用沙陀首領李克用,命其率軍進攻黃巢。
李克用之父本名朱邪赤心,世為沙陀首領,他因鎮壓龐勳起義有功,皇帝賜名為李國昌,先後任命為左金吾衛上將軍、振武節度使等職。其子李克用曾擅自攻占雲州(今山西大同),遭到官軍的圍攻,李克用父子戰敗,部眾潰散,李氏父子隻好逃到韃靼境內避難。在楊複光的一再堅持下,唐朝政府下詔赦免了李克用之罪,任命其為雁門節度使,率本部人馬入關中鎮壓黃巢義軍。中和二年(882)十二月,李克用率大軍四萬進抵河中,渡過黃河,抵達同州。次年正月,李克用軍在沙苑(今陝西大荔東南馬坊頭)大敗黃巢軍。李克用軍戰鬥力極強,其軍衣為黑色,義軍畏之,謂之“鴉軍”。二月,在渭南以西的梁田陂大敗義軍,俘斬數萬,伏屍三十裏。然後又向東攻占了華州,堵死了義軍東退的道路。在這種情況下,唐朝各路大軍雲集於長安周圍,長安的收複指日可待。唐軍仍以李克用軍打前鋒,在渭南三戰三捷,義軍退回長安,李克用尾隨而至,自光泰門攻入長安城。黃巢率敗軍自藍田入商山,沿路拋棄了大量珍寶,官軍爭相撿拾,無心追趕,才使得黃巢義軍安然退往中原。各路官軍見義軍退走,爭相進入長安,大肆燒殺搶掠,殘暴程度超過了義軍,使長安城遭到了極大的破壞。
就在官軍屢戰屢勝之時,田令孜預感到義軍的徹底失敗已成定局,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他把建議僖宗幸蜀時帶走傳國之寶、列祖列宗的真容,以及散家財犒軍等事都當成了自己的功勞,指使宰相、諸方鎮上表,敦促皇帝給自己賞賜。給他賞什麼官爵呢?這可難壞了僖宗,因為能授給他的官爵都已授給了。由於神策禁軍在黃巢義軍進攻長安時基本潰散殆盡,田令孜在蜀中時招募了大批新軍,共為五十四都,分為十軍,號稱神策新軍。於是僖宗便加給田令孜十軍兼十二衛觀軍容使的頭銜,把禁軍的兵權全部交給了田令孜。
黃巢退出長安後,錯誤地圍攻陳州(今河南淮陽)近一年時間,耽誤了寶貴的轉移時間,最後被李克用、朱全忠、時溥等軍擊敗,退往泰山狼虎穀,勢窮自殺,時為中和四年(884)六月。
這年七月二十四日,僖宗在成都舉行了盛大的獻俘之禮,然後便準備返回京師了。由於長安宮室需要修葺,加上朝廷內部的矛盾鬥爭,一直到中和五年(885)正月僖宗才從成都啟程,取道鳳翔回京。當年三月二十二日,終於回到了闊別四年之久的京師。兩日後,僖宗宣布大赦天下,改元光啟,希望唐朝從此能夠社會穩定,重啟太平。
四、出奔興元與嗣襄王僭位
(一)僖宗出奔興元
唐僖宗雖然重新回到了長安,但是並不等於唐朝從此就走上了穩定恢複的道路,由於經過農民起義軍的沉重打擊,唐政府的統治基礎已經嚴重動搖,財政非常困難,而且內部矛盾也非常激化,時隔不久,又爆發了內亂,迫使僖宗再一次踏上了流亡的道路。
僖宗回到長安後,麵臨的最大問題便是財政開支異常困難。當時南衙北司的各類官員人數不下一萬人,每月的俸料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田令孜招募的神策新軍五十四都,每都千餘人,也需要一筆數目不菲的軍費開支。加之宮廷所需的龐大開支,使得唐王朝的財政入不敷出,陷入了非常困難的境地。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緊張的狀況呢?關於這個問題,史書中也有詳細的記載,所謂“是時藩鎮各專租稅,河南北、江淮無複上供,三司轉運無調發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華、鳳翔等數州租稅,不能贍,賞賚不時,士卒有怨言”(《資治通鑒》卷256)。
麵對這種狀況,田令孜非常著急,如果禁軍士卒一旦嘩變,後果將不堪設想。河東安邑、解縣兩大鹽池,舊隸度支所管,唐德宗貞元中設榷鹽使專門管理,所得收益全部歸中央財政。僖宗逃亡蜀中後,這兩大鹽池一時無人管理,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乘機據為己有,每年僅送鹽三千車給朝廷,其餘收益全部歸於河中。為了解決經費緊張問題,田令孜遂打算將這兩大鹽池重新收歸中央,於是在光啟元年(885)四月,宣布自兼兩池榷鹽使,將它們收歸朝廷,以贍國用。王重榮自認為在鎮壓黃巢義軍中有功,朝廷沒有獎賞,反倒來奪自己的利益,而且河中地區物產貧乏,賴此鹽池收益,用度方才寬裕,得此消息後非常不滿。他多次上表陳述,抗爭不已,僖宗派中使勸諭,王重榮仍然不願交割。田令孜為了加強自己在地方上的勢力,派遣了大批義子到各地去拉攏藩帥,有不親附田令孜者允許他們相機行事,加以鏟除。他見王重榮抗命不遵,命其義子田匡祐出使河中。王重榮也知道田令孜在朝中權勢甚大,不願與其發生直接衝突,遂決定隆重地接待田匡祐,說明情況,勸其改變主意。
王重榮召集將佐,盛宴款待田匡祐。田匡祐卻自恃有田令孜的撐腰,毫不識相,舉止狂傲,言談不遜,不把王重榮放在眼裏。河中將士非常憤怒。王重榮見軟的不行,一怒之下當場發作,曆數了田令孜的種種罪惡,差一點將田匡祐殺死,幸賴監軍力勸,才使田匡祐全身而歸。田匡祐返回長安後,力勸田令孜除去王重榮。五月,唐廷下詔改任王重榮為泰寧節度使,以泰寧節度使齊克讓為義武節度使,義武節度使王處存為河中節度使,並且命令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出動軍隊保護王處存赴任。這顯然是田令孜對付王重榮的一種策略,想換一個聽命於唐廷的人當河中節度使,以便達到收回兩大鹽池的目的。
王處存是一個效忠於唐廷的人,當初黃巢攻入長安時,王處存不待朝命,主動率軍勤王。他又與李克用關係密切,其侄王鄴還娶了李克用的女兒為妻。齊克讓也是一個聽命於唐廷的人,調其任義武節度使不會不服從。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王重榮拒絕調動,以王處存與李克用的兵力,河中鎮顯然不是對手,更不用說還有齊克讓的軍隊可以動用。田令孜自以為得計,豈知事情並不按他所設想的那樣發展。
王重榮接到詔書後,果然不願改任泰寧,累次上表辯駁,指斥田令孜專權亂政,離間君臣關係。王處存也不願調動,但在田令孜的一再催促下,隻好引軍到達晉州。晉州歸河中管轄,城中守將卻不承認王處存這個新任節度使,閉門不納。王處存正好順水推舟,打道回府了,沒有如田令孜設想的那樣,縱兵攻打,驅逐王重榮。王處存之所以如此,原因就在於他與王重榮同為神策軍出身,交情甚好。李克用本來就對唐廷不滿,他見王處存收軍返回,自然也就用不著出兵幫助他赴任了。
田令孜權術用盡,卻一無所獲,無可奈何之下,隻好訴諸武力,強行攻打王重榮。他命令禁軍與邠寧節度使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準備攻打王重榮。這時的僖宗已經比較成熟,他表示寧願解散部分禁軍,也不願再開兵端,並且還質問田令孜說:“你說出兵必捷,不但可以收回鹽池,還能重振朝威,然而你們到底有幾分把握?王重榮屢挫黃巢,兵強馬壯,如果再加上李克用,後果將不堪設想,朕可不想再到成都去了。”一席話說得田令孜啞口無言。
事情果如僖宗所料,王重榮見朝廷將要出動禁軍,而且還不知到底有多少藩鎮軍隊參戰,急忙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這時正急著準備對宣武節度使朱全忠開戰,見到求救信後,沒有馬上出動軍隊,卻向朝廷上了一表,聲稱已召集蕃漢兵十五萬,準備渡過黃河,討伐邠寧、鳳翔兩鎮,然後再揮師東下,找朱全忠算賬。僖宗大驚,連續派出使者到太原向李克用解釋,車馬相望於道路。
為了鼓動皇帝用兵,朱玫數次派人潛入京城,放火殺人,聲稱是李克用派人幹的,搞得京城人心惶恐,謠言四起。即使如此,僖宗也不願輕動兵端,於是田令孜索性矯詔命朱玫、李昌符率軍三萬攻打王重榮。王重榮一麵率軍抵禦,一麵向李克用告急。這年十二月,雙方決戰,朱玫、李昌符軍大敗,率殘餘軍隊退回本道去了。李克用等乘勝追擊,進逼長安。這月二十五日,田令孜得知消息後,連夜奉僖宗出城逃跑,逃到了鳳翔。長安城再一次遭到亂兵的焚燒,官署民舍十毀其六。
李克用、王重榮一看逼走了皇帝,也不敢造次,遂上表說明此次行動在於清君側,絕無造反之意,並且請求誅殺田令孜等人以謝天下。僖宗看到表章後,終於放下心來,不必再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了。為了早日返回長安,他多次派人出使河中。但田令孜卻不願返回長安,反倒請皇帝移駕興元,遭到了僖宗的拒絕。田令孜清楚地知道,皇帝兩次遷播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天下之人紛紛指斥,如果再回長安必然會遭到自己政敵的清算,因此打算先到興元,再把皇帝弄到成都,這樣皇帝便會始終在他們兄弟的掌控之中。
一天夜裏,田令孜突然命其義子王建等人率隨駕禁軍闖入行宮,聲稱有外兵犯駕,不容分說,把僖宗扶上馬,簇擁而去。朝中大臣除了少數幾個人隨後追到寶雞外,大多數朝臣都沒有跟隨而來。
這時的朝官均認為皇帝已是田令孜的傀儡,而百官不過是其擺設,因而不願意再追隨其顛沛流離,不少人反而跑到河中,投靠了王重榮。沒有百官便沒有朝廷的樣子,於是僖宗命孔緯為禦史大夫,去鳳翔召百官見駕。大批朝官在前往鳳翔的途中遭到潰軍的洗劫,隨身錢物被搶掠一空,有的人袍服也被剝去,遭受著嚴寒與饑餓的折磨,因而心灰意冷,大都不願再冒險隨駕,便待在鳳翔不走了。由於以宰相為首的朝官多數不願前往,所以孔緯並沒有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甚至連禦史台的禦史們也不願跟隨他前往,孔緯隻好隻身返回寶雞複命去了。
宰相蕭遘也對田令孜的專權惹禍十分憤恨,遂與鳳翔節度使李昌符商議,決定召朱玫兵一同迎接車駕。朱玫引馬步兵五千來到鳳翔,與大家商量截回皇帝之策。孔緯雖然沒有完成任務,但卻在鳳翔覺察到了李昌符、朱玫的意圖,回來後馬上向僖宗彙報,並建議立即動身前往興元。
僖宗雖然不願動身,無奈在田令孜的挾持下勉強動身,一路上後有追兵,前有險阻的山道,吃盡了苦頭。朱玫等率軍追到大散關時,由於關上防守甚嚴,而此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才使僖宗及田令孜一行人等勉強到達了興元。
朱玫沒有追上皇帝,卻抓獲了一個落難的王孫,這就是嗣襄王李煴。此人是唐肅宗之子襄王李僙的曾孫,這時正患病,行動艱難,才被追兵捕獲,成了朱玫的階下囚。由於李煴的被抓獲,從而引起了更大的風波。
(二)嗣襄王僭位始末
光啟二年(886)三月十七日,曆經千難萬險的唐僖宗終於到達了興元,剛剛鬆了一口氣,不料使他更加震驚的一件事突然發生了,差一點使自己的皇位不保。
朱玫見自己追趕僖宗不上,擔心將來僖宗一旦回到長安,自己的政敵將會以率兵截奪車駕、圖謀不軌的罪名把自己置於死地,於是他對宰相蕭遘說:“玫昨奉尊命來迎大駕,不蒙信察,反類脅君。吾輩報國之心極矣,戰賊之力殫矣,安能垂頭弭耳,受製於閹寺之手哉!李氏孫尚多,相公盍改圖以利社稷乎?”勸說宰相另立新君。但是此議卻遭到蕭遘的反對。朱玫見此情況,自認為手中握有軍隊,百官皆在控製之中,遂對外宣稱說:“我立李氏一王,敢異議者斬!”(《資治通鑒》卷256)
朱玫之所以敢於如此膽大妄為,還有一個原因。當年宣宗駕崩時,曾經遺命立第三子李滋為皇帝,但宦官們卻擁立了鄆王李溫為皇帝,是為懿宗。然而關於鄆王李溫是否是宣宗之子,外間卻有不同的傳說。因為宣宗之子均居住在宮內,鄆王如真是宣宗長子,為什麼卻反倒居住在十六宅?另外,宣宗諸王久居宮中,極少公開露麵,外間很少了解宮中之事,也不知道李溫是否真的是宣宗長子。關於朝官們的這種疑慮,《新唐書·後妃列傳》有詳細記載:宣宗寵愛的晁美人,大中年間死後贈昭容,曾命時任翰林學士的蕭寘為其撰寫墓誌銘,上麵記載了晁氏生鄆王及萬壽公主之事。“後夔、昭等五王居內院,而鄆獨出閣。及即位,是為懿宗。外頗疑帝非長。寘出銘辭以示外廷,乃解。”蕭寘拿出來的隻是墓誌銘的草稿,這件草稿是否真是原稿,當時人還是有所懷疑的。蕭寘此舉是否受到宦官指使,也是值得懷疑的。後來還發生過一件事,這件事見於《資治通鑒》卷250,詳情如下:
懿宗即位後不久,有一天,兩位樞密使來到政事堂,接著宣徽使楊公慶也到了這裏,獨命宰相杜悰接受命令,其他三位宰相皆避往西軒。楊公慶交給杜悰一件密封的文書,乃宣宗病危時臣下奏請鄆王監國的奏章。楊公慶還告訴杜悰說:“當時宰相無名者,當以反法處之。”也就是說在這個奏章上沒有署名的宰相皆要處以死罪。杜悰反複讀後,把此件退回楊公慶,曰:“主上欲罪宰相,當於延英麵示聖旨,明行誅譴。”在楊離去後,他又對兩位樞密使說,宰相、樞密均為皇上的輔佐之臣,陛下即位未久,便要誅殺大臣,長此以往,殺得順手了,我們大家豈不都有性命之虞?從而說服了兩位樞密使,然後共同勸解懿宗,使他放棄了這一想法。
關於此事,胡三省認為是野史編造,不可相信,理由是宣宗駕崩時的四位宰相,到此時隻有蔣伸一人仍在相位,其他三人皆已罷去,現任的四位宰相中有三位都是懿宗即位後任命的,如何能以此奏章上沒有署名之故就誅殺宰相呢?其實這種觀點並不能站住腳,因為懿宗之意是要誅殺當時沒有署名的宰相,並非全指現任的宰相,司馬光撰《通鑒》時,對史料取舍極嚴,斷不至於如此草率。關於此事,《新唐書·杜悰傳》亦有記載,隻是將楊公慶所任官職記為樞密使而已。
從上述之事可以看出,懿宗對宰相們沒有擁戴自己這一點非常在意。宦官改變宣宗遺命另立皇子,事出突然,包括宰相在內的朝官一時不明就裏,沒有及時轉向,在唐代後期非常普遍,並非懿宗即位時如此,在他之前凡宦官擁立的諸帝都出現過類似情況,為何獨獨懿宗對此事的反應如此強烈?可見懿宗在意的並非是宰相們沒有擁戴自己,而是對他們懷疑自己非宣宗長子,甚至非宣宗之子這件事非常惱火,這才出現了上麵所述的一幕。
關於懿宗出身這件事的議論,朱玫不會不知道,既然懿宗出身不正,那麼其子唐僖宗即位的合法性也就值得懷疑了。在廣大朝官對僖宗失望之際,何不乘機另立李氏其他子孫,自己獨掌大政呢?隻有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既能保全身家性命,又可掌控朝廷大權,一舉兩得,這便是此刻朱玫的如意算盤。
這年四月三日,在朱玫的逼迫下,百官被迫表示願意擁戴李煴為權監軍國事,並開始為其正式稱帝做準備。宰相蕭遘雖然不讚成此事,但由於一時無法製約朱玫,隻好采取消極觀望的態度。朱玫讓他起草擁立李煴的冊文,蕭遘以年老文思枯竭為借口拒絕起草。朱玫遂又命兵部侍郎鄭昌圖起草冊文,鄭昌圖沒有拒絕。四月六日,李煴接受了冊文,任命朱玫兼任左右神策十軍使,朱玫等遂將李煴送回長安。在長安李煴拜鄭昌圖為宰相兼判度支、鹽鐵、戶部等三司,把財政大權全部交給了鄭昌圖。在河中的朝廷官員們見已經擁立了新人,遂在崔安潛的率領下向李煴上箋,祝賀其受冊。五月,朱玫自加侍中、諸道鹽鐵轉運等使,以宰相蕭遘為太子太保,命裴澈判度支,鄭昌圖判戶部,以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中書令,充江淮鹽鐵轉運等使、諸道行營兵馬都統,同時還給各藩帥加官晉爵,以取悅於諸藩鎮。又派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諭河北,戶部侍郎楊陟宣諭江淮諸藩鎮。接受李煴之命的藩鎮已占十分之六七,高駢還奉箋勸進,希望李煴早日正式登基。
當這些消息傳到興元後,僖宗君臣頓時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田令孜見大勢已去,而且深知自己已為天下人所唾棄,為了自保,遂推薦樞密使楊複恭為左神策中尉、觀軍容使,自任為西川監軍,跑到成都投靠陳敬瑄去了。
這一時期各地貢賦多入於長安,興元缺少錢糧,衛士人心動蕩,僖宗除了哭泣竟也拿不出一點辦法。宰相杜讓能認為楊複恭家族與河中節度使王重榮關係密切,勸僖宗以楊複恭的名義派人出使河中,勸王重榮顧全君臣大義。王重榮果然聽命,上表獻出絹十萬匹,並表示願意帶兵討伐朱玫。李煴派人通告於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告知受冊之意。李克用得知這一切都是出自朱玫的主意,大怒,其大將蓋寓對他說:“皇帝遷播,天下人皆歸咎於我,不如興兵討伐朱玫,迎回聖駕,以洗前咎。”李克用也讚同此議,遂囚禁了李煴派來的使者,發布檄文,告知鄰道,並發兵三萬,討伐凶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