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當時施存統、徐白民他們已經在搞書報販賣報了,這是《新青年》等得以流進學校的主要途徑,這等於說在今天,寬帶網線已經鋪進了學校。
“須有秩序,不必拘以步伐”這是經亨頤先生的想法和做法,既要改革,但改革得有一個章法,然而風潮一來,章法便亂,師生是千方百計地挽留經亨頤,甚至有“留經不達目的,一致犧牲”的說法,但是經先生就是不為所動,毅然渡江而走,四大金剛也都離開了。如果從官府的意誌上來看,這是令他們滿意的一點,因為他們針對的其實就是這幾個人,再加上要求開除施存統,而施存統自己其實也不等開除就跑到北京去了。但也正因為幾個出頭之人的離去,浙江一師才得以保存。
不過有一點可能大家都忽視了,都說經校長很愛學生,怎麼學生為了保經校長而受苦,你竟然不管不顧逍遙校外?其實不是的,經校長在18年之後的1937年的《杭州回憶》中講得很清楚——“後來風潮愈鬧愈大,如何收拾,我又以省教育會會長的資格,返杭調停而歇!”所以調停者不僅僅是一個蔡穀卿。
可以這麼說吧,就是因為浙江一師的自有家釀,才導致了風潮的爆發,而這又是跟五四運動、跟全國風起雲湧的時代大潮完全一致的。隻不過在杭州,就如同每年八月十八的錢江潮水一樣,它因為一受天文影響,二受錢塘江喇叭口這一地理的影響,所以這是必然要爆發的。
一師風潮既可以說兩敗俱傷,也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關於那一個時期的情況,我們今天能看到的日記中也獨缺了那一段。從經先生的習慣看,不可能不記日記的,可能是日記遺失了,如果不遺失而又能披露出來,或許我們才真正了解風暴中心的那個人的內心世界。或許今天我們所說的關於一師風潮的種種,僅是一家之言吧。風潮之後,家釀不夠了,人們便紛紛出去沽酒了。
還有一點需要強調,那是來自於曹聚仁的回憶,題目就叫《我們的校長》,他說他手頭保留著一封經校長寫給他們的回信,因為當時的曹已經做上了自治會的主席,留經之信便是他寫的,於是便有了經校長的親筆回信,信的一開始稱呼就極有意思,是稱學生為“諸弟”的,然後經校長說——
唉,官立的學校,委任的校長,我們浙江周圍這樣的空氣。大膽來做革命新事業,這是我的錯!你們太心急,“言行一致”;一名話,件件事兒要實現。雖是幾個人底表示,都不免惹起一般社會筆你們家族恐慌。寒假以前,也曾經和你們說過;要講文化運動,教育者底態度,和他們記者的態度是有分別的;不可全憑主觀,也要顧到客觀……到如今,我不得不含著眼淚忍著心腸勸你們幾句話;無論要做什麼事,切不可拘執一種方法;對象和環境變到怎樣,就應該隨時酌量,我哪裏舍得了你們!不過我們所講底人格,和官廳所講底麵子,彼此都是寶貴的,所以我的複職,現在無從說起……要認定我們所爭底目的,是文化問題,不是人的問題。現在官廳究竟怎樣辦法,雖不可推測,據我想來:一,如官廳沒有維持文化底誠意,決不肯收回成命,要想複職,人格何在!二,如官廳有維持文化底誠意,一定要有相當的校長來繼續進行,何必拘著我來複職,使官在麵子為難?
……最後一句話:這時候證明自治底精神,千萬不可暴行……
實在理性,實在感人!
前麵已經說到《杭州回憶》,這是經亨頤在1937年應《越風》雜誌之約而寫的重要文章,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談及他跟浙江一師的緣份。他講到了一師風潮的來龍去脈,其中有一點很重要,他認為正是那次風潮中軍警的態度,而導致一些急進分子後來跑到了上海,死於“四·一二”事變中,經校長認為“豈不是當時官廳壓迫的措置要負其責嗎?”
在這裏經校長有一句很重要的話,以前是有的人不敢引用的,他說——老實說他們(筆者注,主要是指四大金剛)抱著思想革命的誌願是有的,可是都不願做共產黨。自有家釀,不食沽酒,這是第一師範當時堂堂皇皇的態度……
實際上經先生說得既對,也不對。說不對是因為陳望道就是參加了共產黨,且是黨的發起人之一;說對呢,因為陳後來又退了黨。
這當然是經校長站在一個教育家的態度上來看待“政治”和“急進”的,或者是他站在國民黨的立場來看宣中華、汪壽華、葉天底這一些人的革命立場的。照經校長的理解,如果官方警方能對宣中華們好一些,他們後來便也不會急進地跑到上海幹革命,因此也就不會犧牲性命了。但實際上宣中華在國共合作時期,是兼有兩種身份的人,還一度成為國民黨浙江黨部的主要領導人之一,也是經亨頤的政治盟友,因為經先生就是國民黨的元老之一。在國民黨二大會議上,經先生和沈定一和蔣介石,都是作為浙江的代表而被內定為國民黨執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