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倚老賣老頂了一句:“陛下比得上唐太宗嗎?”
柴榮年輕氣盛,勃然大怒:“你欺負我年紀輕嗎?”於是禦駕親征沒有帶上馮道,而是把他留在後方料理郭威的後事。這是馮道失寵的表現。
不過,當時馮道已經七十三歲,沒有能力也不想再與年輕的馬屁精們爭寵了。他靜靜地留在後方,生命之火逐漸熄滅,結束了他飽受爭議的一生。
馮道能夠在五代十國兵荒馬亂的“狼虎叢中也立身”,絕非偶然。這個超級打工仔的事君秘訣,總結起來主要有三條。
第一條:潔身自好。
仕途如戰場,凶險異常,來自各個角落的明槍暗箭隨時隨地都在瞄準著馮道。隻要他小有一點貪汙受賄、任人唯親,甚至於公款吃喝之類的小毛病,就會立即被對手抓住小辮子。但是馮道屹立數十載,光在相位之上就呆了二十多年,成為舉世無雙的不倒翁,絕非偶然。他的個人修養非常之好,不僅奉行諸惡莫作的理念,而且還時不時抓住機會廣積陰德,贏取良好的口碑。
第二條:邦有道,智;邦無道,愚。
馮道侍奉有道之明君如李嗣源,就積極獻策,努力開展各項建設性的事業,儼然一代明相;而當他侍奉無道昏君譬如晚期的李存勖,包括各朝的末代皇帝時,便屍位素餐,備員而已。這種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的本事,使得他能夠在亂世之中抓住罕見的清明時刻大放光彩,又能在風雨如晦的時節明哲保身。
第三條:忍辱負重,圓滑處世。
馮道麵對強大的契丹首領耶律德光,並沒有如曆朝曆代的忠臣那樣不卑不亢,捍衛華夏之顏麵,而是選擇了忍辱負重、自我損貶。他的自貶,雖然有辱民族氣節,但是通過忍辱負重穩住了契丹族的首領,盡自己的最大努力保住了中原的衣冠文物免遭外族洗劫,更保住了中原的子女免遭生靈塗炭。
蓋棺論未定,功過後人評。如何評價馮道這個特殊時代所產生的複雜人物,是個非常麻煩的問題,口水仗也還將不止不休地打下去。但是,這個打工皇帝的宦海沉浮所能給予我們的啟示,卻是巨大的。
有對手製約,保持權力的生態平衡
中國曆史上,太監這一行能人輩出。從秦朝的趙高到清朝的李蓮英,權勢滔天的太監層出不窮。童貫雖然名頭不算響亮,但他卻有絕對的實力在太監界占有一席之地。因為,他創造了若幹項太監界的紀錄;而鑒於太監製度已經被廢除,這些紀錄將來也永遠無法被打破:
太監監軍或帶兵的不在少數,但大多數都是偶一為之,很少有人像童貫這樣二十年如一日地執掌兵權--他是中國史上掌握兵權時間最長的太監;
太監們雖然能夠在內廷勢大滔天,甚至於行廢立之權,但是絕大多數難以觸及軍隊,這也是為什麼中國曆史上宦官多次把握朝政卻難以鬧出真正亂子的原因,但童貫顯然是個例外--他是中國史上掌控軍權最大的太監;
太監們的權力,往往來自人主的恩寵而非官職的授予,很多炙手可熱的大太監,官職其實並不大,更罔論爵位了,但童貫卻是個太監中的異數--他是中國史上唯一一位被冊封為王的太監;
太監即便在國內飛揚跋扈,但畢竟是不完整的男人,不可能代表國家出使外國,除了童貫--他是中國史上第一位代表國家出使外國的太監;太監入宮須淨身,由於生理上的原因,個個“六根清淨”,除非像《鹿鼎記》裏的海大富一樣裝酷給自己黏個假胡子,但童貫的胡須可不是假的,根根貨真價實如假包換--他是中國史上唯一一位長著胡子的太監……
童貫,身材高大魁偉,骨骼精奇,目光炯炯有神,聲如洪鍾。最難得的是,他下巴上硬朗朗長著胡須,根根抖擻,看上去完全不符合一個太監的標準容貌。也許是因為他淨身的時候,已經快二十歲了,基本長定型了,所以保持了淨身之前的基本特質。
太監這一行,也得靠師父帶徒弟。童貫淨身入宮,投在他的同鄉太監前輩李憲的門下。
李憲這個宦官不大尋常,他在西北邊境擔任監軍多年,屬於太監中的另類。童貫跟著李憲,自然也在邊境接觸軍事作戰那一套,居然還立了一些戰功。他曾經十次深入西北,對當地的山川形勢了如指掌,積累了不少軍事經驗。再加上童貫本人讀過書,有些功底,倒也算得上能文能武,是宦官中的一個奇才。
但是一個宦官成天在西北前線混,能有什麼前途呢?整日裏吹西北風,皮膚粗糙幹裂,不像宮廷裏的太監同行們那樣吃香喝辣、細皮嫩肉。童貫一想到這裏,就惱恨不已:同樣是太監,太監和太監之間的差距咋就這麼大捏?
當然,童貫也有相當一部分時間是在宮廷裏麵做事。可是做公公也是要講究論資排輩的,在他之上的公公們那麼多,哪裏有童貫出頭的機會?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多年過去了。
童貫四十八歲那年,終於時來運轉了:宋徽宗登基做了皇帝,任命童貫為供奉官,在杭州開明金局,收羅各種花石古玩、名家字畫。簡單來講,童貫成為了一名采購局的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