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張愛玲(2)(3 / 3)

照片上的桑弧很有幾分美男子的意味,沒見過張子靜真人,這些比喻也罷了,現在一照麵,反而感覺很是別扭。愛玲和他之間原本不是輕描淡寫幾筆能勾畫完的,男女間越是諱莫如深的,反倒顯得用情真切。

桑弧說起結婚的事,愛玲問他:“預備什麼時候結婚?”

“已經結了婚了。”他笑了起來。

他這樣的男明星,結婚要保密?還是愛玲早不關注花邊新聞了?他答得仿佛在替她敲警鍾,免得她去大鬧禮堂。

從一張戲裝照片上,她看出了新婚夫婦間的曖昧肉色,心裏像火燒一樣。她從來沒有想象過胡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她對桑弧說:“沒有人會像我這樣喜歡你,”頓了頓又說,“我不過是因為你的臉。”他的臉,偏偏又與她的弟弟長得像,這是巧合嗎?

她停經兩個月,以為有孕,偏偏這個時候,沒辦法隻得告訴桑弧。

對方低笑:“那也沒有什麼,就宣布……”

本該是最關鍵的話,愛玲則沒有寫出來,或者根本沒有說下去。

走到這一步,感情再不是當初的風花雪月安穩靜好,桑弧雖沒有父母,他兄長能容得下愛玲的背景?加上去婦科檢查,醫生是桑認識的,早晚能知道,她是愈發感覺自己殘花敗柳了。炎櫻曾說她“蒼白退縮,需要引人注意”。

胡有次來找她,桑弧的電話恰好打過來,這時又不好意思特意去關上門不讓胡聽見,頓時感到她的兩個世界要相撞了。胡雖沒問是誰打來的,大約也看出了端倪。這讓他感到威脅,胡向來對身邊的人占有欲很強,即便是同性。和張離婚後,還不時寫信給她,他的新書出版了,也寄給她。這樣的男人,甚至感覺不到他心肺在哪兒。

桑的婚事,她給自己台階下,對方也正好順水推舟,不至於鬧得不可開交。後來他娶了小女伶,瘦小、漂亮,尚完整。

張即便發覺胡和小周、範秀美的事,也從沒跟胡吵過架,甚至範有了身孕要打掉,胡沒錢,寫張條子讓範去上海找張幫忙。範秀美是胡蘭成年輕時的同學斯頌德的父親的姨太太。

時代的差異和欲遮還休,有人頂著醜聞不可開交,有人始終與傳奇如影隨形,沾著光鮮。

這個世界上,能被世人所知者,沒有是簡單,即便再偶發的事件,或許開始是,但漸漸就變了味。愛玲和桑弧的瓜葛,從桑弧的言辭中看不出他的不後悔。愛玲在與胡掰了後,收到他寫的信,像是收到死人的信。胡又寫給炎櫻,在信中寫道:

她是以她的全部生命來愛我的,但是她現在叫我永遠不要再寫信給她了。

前半句看著有些眼熟,言承旭在提及林誌玲時曾說:“她是真的喜歡我,真的愛我,很單純的。”胡的話看著是矯情,不甘心她就這麼走了,連鬧都沒鬧過,這簡直是沒麵子!

愛玲不見得沒了愛上誰的心力,她既然能和桑牽絲扳藤地曖昧,完全不喜歡,隻為了消遣,這點在愛玲身上還不至於。她很可能給過桑弧暗示,但要一個清白身家的男人娶一個漢奸的棄婦,任何男人在當時這種境況下,恐怕都是不敢的,即便她再有才華,又不算太年輕,還不到美豔不可方物的地步。桑的家人也反對,張是寫小說的,沒有固定工作。

男人隻注重內心不看重外表的話用來聽聽就行了,敢於說這麼有底氣話的男人,幾乎擁有絕對實力、條件想娶就能娶個才貌雙全的女人結婚。誰要是相信了,那就較真兒了。

胡在她漫長一生中隻匆匆亮了個相,當初愛玲跟著他,未必不是賭個運氣,女人都愛犯這個錯,她知道胡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因為那樣的年華裏,一個學識、相貌都這般匹配之人主動來接近她,還能耐心地看她花樣百出,甚至於胡自感在她麵前窘迫,仍然時常去找她,她姑姑張茂淵在旁說:“胡先生天天來。”

戀愛時期,他們避著人,因為胡是有婦之夫。桑的出現,張茂淵發話了:“我就是不服氣,為什麼總是鬼鬼祟祟的。”親戚們向來愛打聽談沒談朋友的事,這回也瞞著,怕她的罵名連累了他。炎櫻在她的公寓裏見過桑幾次,張從來沒說,炎也沒問過,某日忽道:“接連跟人發生關係的女人,很快就憔悴了。”

很炎櫻的做派,問對問題比知道答案重要。張隻是漠不關心地笑笑。

男女之事上,張一向的風格是給出懸念空間,纏夾著細碎一通旁敲側擊。她不會特地否認,讓人多琢磨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