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劫!!!(1 / 1)

野山茶葉片的星圖在滿月夜滲出露血。白露跪在無名墳塚前,腕間茶芽的第七滴血淚墜入碑前茶餅,螢火蟲尾光的「甘」字突然潰散成菌絲狀,爬滿整個墳塚。碑底傳來指甲刮擦聲,她掘開濕土,挖出的不是屍骸,而是三百六十枚月輪殘片拚成的茶碾——碾槽裏殘留的茶渣,散發著與林墨菌絲相同的腐香。

“露姐姐,茶樹唱歌了。”采藥童子阿青赤腳跑來,耳後新長的白茶芽沾著螢血。白露的茶芽突然暴長,刺入阿青耳後的嫩芽,吮出的不是汁液,是混著星砂的青銅膿水。菌絲胎記在她腕間發燙,《以心為茗》的茶經自動翻頁,空白處浮現霜降的筆跡:「月圓當烹螢」。

白茶田的螢火蟲群在此刻失控。它們尾光拚成的「甘」字裂成兩半,露出腹內寄生的青銅幼蠱。蠱蟲振翅灑落磷粉,觸及的野山茶瞬間碳化,葉脈星圖扭曲成初代宗主的敕令符。白露揮動茶枝斬落蠱群,斷翅卻在空中凝成茶篩,篩眼鑽出的菌絲纏住她的茶芽。

“這次是螢蠱。”阿青的聲音突然蒼老,他撕開耳後白茶芽,露出底下跳動的月輪核心,“林墨說,茶苦則蠱成。”他的身軀暴漲成青銅茶樹,枝條纏住白露的脖頸,根係刺入墳塚下的茶碾。

碾槽裏的殘渣突然沸騰,凝成霜降的虛影。她抓住白露的手按向自己碳化的胸口:“剖心取種!”白露的茶芽不受控地刺入,挖出的卻不是心髒,是塊濕潤的茶餅——餅麵星砂寫著「第三百六十三味:阿青」。

螢火蟲屍骸在此刻爆炸。青銅磷粉混著茶香滲入地脈,整片野山茶田隆起脈動的地脊。白露的菌絲胎記裂開,星砂凝成茶刀斬斷阿青的枝條,斷口處噴出的卻是林墨的菌絲:“你以為焚盡的是我?那不過是茶渣!”

墳塚轟然炸裂,茶碾騰空重組為青銅茶釜。阿青的殘軀被吸入釜中,三百六十枚月輪殘片在釜壁拚出林墨的麵容。白露的茶芽突然開花,花蕊中射出霜降封印的鏽劍殘片,劍刃刺穿茶釜的刹那,她看見阿茵的屍身在沸茶中沉浮——每根白骨都生著白茶根係。

“夫君,飲茶了。”阿茵的屍骨突然拚接成完整人形,指尖白茶根纏住林墨的菌絲。茶釜劇烈震顫,烹煮出的蒸汽在空中凝成《茶經》失落的末章:「蠱成於甘,劫生於燼」。

白露的腕間茶芽盡數斷裂,星砂血滲入地脊裂縫。野山茶田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巨大的白茶菌巢。每個菌室都禁錮著村民的魂魄,他們掌心捧著螢火蟲煉製的茶盞,盞中泡著各自嬰孩的乳牙。

阿青的頭顱從茶釜中飛出,懸在菌巢上方念誦采茶謠。白露的斷腕處暴出翡翠根須,纏住他的脖頸拽向菌巢核心——那裏懸浮著初代宗主的茶則,量勺裏盛著霜降未刻完的茶餅。

“差一味。”林墨的菌絲從茶則鑽出,裹住白露的根須,“你的螢血。”茶則突然刺穿她的掌心,吸血時浮現出三百六十二世的烹茶畫麵——每世的白露都在月圓夜被煉成茶引,而菌巢中的魂魄們歡呼著分食她的血肉。

野山茶葉的星圖在此刻活化成鎖鏈,捆住林墨的菌絲。阿茵的白茶根纏住茶則,將霜降的茶餅塞入林墨口中:“苦嗎?”茶餅在菌絲間溶解,釋放出真正的《以心為茗》——扉頁星砂閃爍,正文卻是空白。

螢火蟲屍骸突然複燃,磷火凝成阿青的臉:“姐姐,用我補味!”他撞向菌巢核心的茶則,星砂血在青銅上蝕刻出終章:「劫盡甘生,荼蘼複萌」。

白露的翡翠根須刺穿自己心口,蘸著心頭血在空白茶經書寫。每寫一字,野山茶葉便枯黃一片,菌巢中的魂魄接連消散。林墨的菌絲在經文中哀嚎著碳化,最終凝成茶則上的量痕。

當月輪再次圓滿時,白露跪在新生的白茶田裏。腕間茶芽重新萌發,葉片的星圖指向天際——那裏懸著塊濕潤的茶餅,螢火蟲銜著「甘」字在餅麵築巢。阿青的乳牙從墳塚長出晶石茶樹,樹冠垂落的露珠裏,三百六十個白露正在采茶。

最老的茶樹突然開花,花蕊中躺著本全新的《茶經》。白露翻開泛潮的扉頁,菌絲墨跡正在自動書寫:「第三百六十四味: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