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已是冬季,江麵結冰,曹丕精心打造的皇家艦隊全無用武之地。這冰又不是北方那種凍得很牢固的冰,不足以踏冰行馬,薄弱處往往一踏即碎。曹丕派一支先遣隊試探性地過江,走到江心一片嘩啦啦之聲,盡數落水。曹丕看著冰解處露出的波濤洶湧,更是寒心。
“有冰過不去,無冰也過不去。”曹丕哀嚎道,“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
再看看大江南岸,彌漫數百裏,盡是東吳旗幟,城牆連綿不斷、箭樓整齊,江中又整齊地排列著無數戰船,曹丕心中便沒了躊躇滿誌的勁頭。
於是曹丕下令班師,結果吳軍趁機夜襲,曹丕的禦林軍一片大亂,皇帝副車、羽蓋都被東吳軍奪取,真是狼狽至極。好歹人到了安全地帶,問題又來,原來曹魏那皇家艦隊還在江水和冰塊中進退兩難呢!
正在糾結之際,一個叫蔣濟的大臣出了個好主意,鑿了四五條河道,把船聚在了一起,預先做好土墩截斷湖水,讓船前後相接,湖水衝開船隊,皆人淮水中,這才把曹魏帝國重金打造的皇家艦隊帶回了本國。
曹丕在三年之內兩度伐吳,都是虎頭蛇尾、無功而返,心中窩火,可想而知。又加上一路顛簸,風寒攻心。曹丕本來身體強壯,可是登基以後過於放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這一折騰便有些吃不消了,回到洛陽,竟然一病不起。他在病榻上苟延殘喘了四五個月,感到自己撐不下去了,咬咬牙冊封了太子曹睿,又召來曹真、曹休、陳群、司馬懿等一班重臣托付以幼主。不久曹丕駕崩,死時才四十歲而已。
曹丕的死讓孫權很是激動了一把,他立刻寫信給荊州的陸議:
“曹丕已死,有人以為這是北伐良機,伯言意下如何?”
說是“有人以為這是北伐良機”,其實就是孫權本人的想法。孫權心中的興奮可想而知,可是陸議的回信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很多人以為曹丕死後,魏國一定會土崩瓦解,其實不然。我聽說曹睿即位以來,所任用的大臣都是中原的精英忠良,更放寬刑罰,廣布恩惠,薄賦省役,收買民心。從某種程度而言,魏國實際上比前代更強大了。”
孫權越看月鬱悶,正好諸葛瑾前來覲見,他便和諸葛絮絮叨叨了好久。
①曹丕《廣陵於馬上作詩》。
“陸議寫信來,居然對曹睿頗為看高,真是大謬!”
“主公怎麼看待此事呢?”諸葛瑾與陸議的關係很好,可是在這種形勢之下,深諳君臣之道的諸葛瑾知道孫權隻是需要一個聽眾而已。
“孤的看法很簡單,曹丕不如他的老爹曹操,至於如今的曹睿,又比他的老爹曹丕差了一大截!”孫權幾乎是滔滔不絕,“曹操的確殘忍無情,可是他的禦將之術可是自古少有。曹丕隻是得了些皮毛,哪裏比得上他的老爹。而這位曹睿呢,隻不過以一點兒小恩小惠收買人心而已,哪裏懂得什麼治國之道。”
“曹氏父子的確是一代不如一代,主公所言極是!”諸葛瑾一邊附和著,一邊心中卻想:孫權為什麼對他說這些話呢?
“至於陸議所說的中原精英、忠良大臣,無非就是曹真、曹休、陳群、司馬懿這四個人。這些人過去都害怕曹操的威嚴殘忍,所以竭心盡力、不敢為非作歹。而曹丕呢,多少還懂得恩威並用,所以能鎮得住這幾位。可如今曹睿不過是個娃娃罷了,他們互相不服氣,一定會引起黨爭,到時候魏國必然大亂。”
說到這裏,孫權歎了一口氣:“陸伯言是個聰明人,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我看這一次他是判斷失誤了。”
諸葛瑾頻頻頭。其實他並不完全同意孫權的判斷,可是很孫權不需要他的意見,他已經決定了。諸葛瑾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所以也就無需阻止。
諸葛瑾沒錯,孫權已經決定不管陸議的勸言,一意孤行了。這一年的秋天,孫權也仿效曹丕來了一回禦駕親征,他的目標是曹魏的江夏郡(今湖北雲夢)。曹魏的守禦大將是老將文聘,防守十分嚴密,孫權根本沒有找到破城的機會。這時恰好一名禦史巡視各郡來到江夏,征調附近的民兵點起火炬,孫權以為是曹魏援軍到來,立刻撤退了。
同樣是無功而返的禦駕親征,孫權的這一次北伐根本沒觸動曹魏一根毫毛。而配合孫權北伐的諸葛瑾更為倒黴,他去攻打襄陽,遭到司馬懿的迎頭痛擊,損兵折將,狼狽而還。
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孫權分析曹魏的弊端,的確很是條理清晰、頗有見識,可是他忘了一點,曹睿個人能力雖弱,曹魏的國力卻在曹真、曹休、陳群、司馬懿等人的治理下呈現出強勁上升的態勢。而東吳經曆連番大戰之後,十分疲勞,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而非再動幹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