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死亡陰影蔓延
很快到了6棟的大門下,蘇陽掏出鑰匙,順便看了一下手表,心頭一冷,時針分明指示著當前時間為12:50。一刹那,千萬個念頭飛快地蘇陽的大腦中掠過,最終停滯下來、盤旋著的隻有一個問號:進還是不進?
但幾乎由不得蘇陽的大腦做出判斷,他的手指仿佛是受到強迫一般地將鑰匙摁進了鎖眼,一個旋轉,打開了鐵門。
鐵門打開的脆響驚醒了蘇陽腦中的混沌。看來現在是勢如騎虎難下了。
“不會有事的。”蘇陽喃喃對自己道,但他卻分明感覺到腳步的沉重,就像是要上刑場一般。“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蘇陽警醒著,“莫非是受利蕊情緒的影響?”
602很快就到了。蘇陽站在門口,望著門上那一個失血的“喜”字,心中一片茫然,“我在做什麼?我又要做什麼呢?開門,然後睡一覺?”他隱隱地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但卻說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提醒甚至說是逼迫著自己重新來到602吧。
蘇陽歎了口氣,是禍是福都是命,是命逃不過。想到此,他的心裏反倒平靜了下來,拿出鑰匙,打開門。
一推開門,隻覺得有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蘇陽皺了皺眉頭,傍晚和趙利蕊過來時似乎都沒有這麼濃重的黴味,難道區區幾個小時,這裏麵的世界就是經曆了幾個世紀,一切都開始衰朽腐敗?
蘇陽打開應急燈,光明籠罩了他周圍大約一米半的空間,更遠一點的,就心有餘而“光”不足,被黑暗稀釋得幾乎看不出物件的輪廓。
蘇陽舉著應急燈環視了一圈,一切和上次來時的並沒有什麼異樣,除了似乎灰塵更厚了一層。他舉步向窗戶走去,剛走了兩步,音箱上一個白晃晃的東西吸引了他的眼球。朱盛世當初將房子賣給趙利旭夫婦時,一起出售的還有全屋的家具和電器。其中家具趙利旭夫婦後來轉賣了出去,但電視和音箱卻保留了下來——當然了,趙利旭夫婦並不知曉音箱裏曾經藏了上任女主人被肢解且烤幹了的屍體,因為當初朱盛世隻是含糊地告訴他們說朱素在屋裏非正常死亡過,堅決拒絕再透露其他任何的細節,而趙利旭念著新婚的吉利,也沒有再刨根追底問下去,否則他們若是聽到朱素真實死亡的慘樣,也許就不會有勇氣買下房子,那樣反倒就可以逃過劫難。
不過雖然朱素的屍體藏在音箱裏是蘇陽最先察覺並發掘出來的,但由於當時他處於夢遊的狀態,所以事後並不曾記住任何的細節,否則他現在也沒有勇氣再靠近音箱一步。饒是如此,當他看清音箱上的白色物體為何物時,仍被驚嚇得差點將應急燈扔了出去——那是一個骷髏!
還好之前他在朱素的老家以及張成廷家中與骷髏打過數次交道,所以他很快就攝定了恐懼之心,將燈舉到與音箱平齊,走到骷髏的正麵,湊近了仔細地端詳著它。他很快就辨認出這應該是張成廷的人頭,因為其上顎處有明顯的斷裂痕跡,那是他為將骷髏的牙齒從趙利蕊的手指頭上拔開時用力所留下的痕跡。
蘇陽心頭一動,骷髏應該是黑貓叼回來的,那至少證明在張成廷房間裏發生的一切至少有相當部分是真實的,而不是幻覺,由此也幾乎可以確認當初四個人頭都是黑貓叼走的,甚至張成廷在日記中所記載的朱素人頭屢屢在他床頭出現也可能都是黑貓的“傑作”。那這黑貓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有著種種奇異的靈力呢,還有的,它究竟是敵還是友?因為剛開始的時候,黑貓對他無疑是充滿敵意的,尤其是蘇陽上次獨自闖入602時,它甚至以禦鼠來進行“恐嚇”;但在隨後的日子裏,黑貓可以說是數次幫助過自己,包括蘇陽催眠時遇到阻礙,是它在窗外的一聲叫喚讓蘇陽免於精神崩潰,在張成廷的家中,也正是它在蘇陽腦海裏的一聲叫喊,將蘇陽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而再次在張成廷家中時,若不是它的及時出現,趙利蕊的手指頭就要“喂”了眼前的這骷髏。
種種的疑問在蘇陽的心頭翻騰,卻找不到一個出處。蘇陽知道,也許這些永遠都是沒有答案的,因為不管黑貓如何靈異,它畢竟不可能與人溝通,而它的主人——朱素又早已死於非命。不過蘇陽在心裏還是更趨向於認定黑貓是朱素召喚回來的一個靈物,它的所有使命就是保護朱素。事實上,它也基本上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幫助朱素從朱盛世手裏奪下這棟房子的所有權,它對心存異念的張成廷虎視眈眈;而在張成廷殺死朱素之後,也是它一次又一次地將朱素的人頭從荒野裏揀了回來,放到他的床頭,將張成廷逼入崩潰的境地;而陳麗娟、趙利旭夫婦的死顯然也與它脫不了幹係,至於陸霄的死以及黃昆的重傷更可以說是它一手造成的。惟獨對於蘇陽,它表現出了從敵視到親近的改變。蘇陽想到此,不禁有幾分警然:這實在太像一個女人的心態了,難道朱素真的死後在這房間裏留下了她精神的能量,而其中大部分的能量都投射到了黑貓身上,還是因為黑貓之前長期跟著朱素,而沾染了她奇異的能力?
想到此,蘇陽突然很想看到黑貓,他舉著燈搜查了一遍客廳,但沒有找到黑貓的影蹤。他來到廚房,看到窗戶的插鞘脫落著,看來黑貓應該是將骷髏銜進來後又出去了。
蘇陽略微有點失望,但又鬆了一口氣。雖然黑貓現在看上去對他並無惡意,但若是真的跟一隻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甚至可以操縱人生死的怪貓一起呆一個晚上,他心裏多少有點發毛。
蘇陽回到客廳,將所有的窗戶打開。有涼風灌了進來,將窗簾吹得颯颯作響,屋裏的汙濁之氣也消散去了不少。蘇陽滿意地拍了拍手,但隨即發現另外一個問題,因為之前考慮的都是回來602過夜,但、卻根本沒有考慮過如何過夜。像上次那樣在臥室的床上睡一覺無疑是最理所當然的選擇,但經曆了上次在黑暗中被嚇得尿褲子的經曆,而且想起趙利旭夫婦曾在那張床上雙雙殞命,他就沒有勇氣再次躺上去,所以最好的選擇,還是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上一宿!
要在客廳過夜,首先就得先把張成廷的人頭處理掉,否則一旦真的睡著,醒來第一眼看到骷髏空洞的眼睛盯著自己,不嚇出毛病也會嚇出一身冷汗。蘇陽從客廳裏翻箱倒櫃地找到一隻塑料袋,套在手上,強忍著心頭的惡心和恐懼之意,抓著骷髏將它扔到衛生間的馬桶裏,再把馬桶蓋放上,門關好。
蘇陽將客廳裏的沙發稍微掃撣了一下灰塵,合衣躺在上麵,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決意熬到天亮然後就走人,此生堅決不再踏入602一步。他在心中默念著:朱素,我能做的,都已經盡力為你去做了,將來無論你還有什麼怨念,都請不要再來找我。念在我為你辦了這麼多事的份上,讓我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吧。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應急燈閃了一下,明顯地變暗。蘇陽知道充的電力已經基本耗光,不覺有幾分懊喪,早知道它隻能堅持這麼點時間,就多買兩台好了,害得現在又要陷入黑暗。他探起身望了周圍一番,怯意爬上了心頭。
蘇陽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帶了兩根蠟燭,連忙拿出來,但剛打上火,就被自窗戶裏泄進來的風吹滅。蘇陽惱怒之下,幹脆放棄了光明,將自己徹底地陷入黑暗中,隻將手電筒抓在手裏,以備有任何的意外出現時,可以隨時給自己一線光明以壯膽。
黑暗雖然讓人的眼睛喪失了功能,但卻讓人的心靈更加敏感。蘇陽躺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就像是躺在死海的水麵上,隨著微波一沉一浮,倦意悄悄地侵襲上來,但神經又始終放鬆不下來,始終高度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而心也拴在神經末梢上,一有動靜的話要激烈揚動。不過長時間的平靜,讓緊繃的神經陷入了一種疲累境地,人有一種吊在半空中等待酷刑的鞭子落下的難熬。
蘇陽幹脆讓轉換個“話題”,在大腦中細細地梳理與朱素前後的“交往”經曆,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網上約會應是張成廷的假扮;陳麗娟的凶案應也是張成廷所為,但人頭自民房轉移至自己屋裏再移到張成廷家應是黑貓的“傑作”;老陳和眾多警察的死亡有的應是純屬意外,比如小張,比如那兩個警察的車禍,有的則應是死於自己潛意識深處的恐懼,比如老陳,畢竟當了那麼長的警察,誰的心裏都會有一些欠安負疚的陰影,而朱素的力量就在於將這些陰影放大到他們超出他們負荷的程度;隻有自己跑到青欄鎮的這一過程始終讓蘇陽揣摩不透,也許那是朱素的力量完整體現的一次,即她在自己的潛意識裏植下了指令,自己隻是一個傀儡的執行者;在朱素老家中遇到她奶奶是與鬼魂最近距離接觸的一次,蘇陽隻能歸結於自己當時暈過去後就沒有醒過來,後麵所有的經曆都是朱素她奶奶闖入他的夢境中;回來廣州後似乎除了第一次回到602時的神秘開門、在小旅館時的黑衣人敲門讓人費解外,其他的怪異事件基本上都已經在與趙利蕊的幫助下,找到了答案。不過現在看起來,打開60的極有可能就是黑貓,它既然都能夠自如地開窗戶、關窗戶,那麼開門也就不成希奇,唯有它對人的行蹤了若指掌的能力,讓蘇陽有幾分發怵。至於黑衣人的出現,要麼是個靈異事件,要麼就是蘇陽和兩個保安之間的共同幻覺,或是有人侵入監控室的電腦上,將黑衣人的片段插入進去。對於蘇陽來說,如果張成廷未死的話,黑客入侵的結論他完全相信,因為他覺得以張成廷對電腦的造詣,做到這一點應是不成問題的;但問題是張成廷已經死了,那麼誰又有這能力和興趣來做這事呢?除非是……張成廷跟朱素一樣,死後具備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