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沉默著。忽然,他說:“你們剛才問我……樓蘭漠玉?”
他把幾個人帶到一個角落,指著玻璃櫥窗裏的一塊赤紅色的玉石說道:“這就是一塊上好的樓蘭漠玉。它有個特點就是很堅強,非常硬,硬度僅次於鑽石。翡翠是硬玉吧,但比起樓蘭漠玉的硬度,可就差遠了。它的顏色都是紅的,從淡紅到火紅,最漂亮也最珍貴的就是通體赤紅的。現在漠玉被挖得太厲害了,我都很少見到最純最珍貴的那種火紅的赤玉了。樓蘭漠玉,也被稱為‘赤玉’或者‘瓊玉’。”
杜潤秋回想著他們在沙井裏挖到的那一塊,確實是通體赤紅,溫潤瑩澤。“這玉肯定也賣得很貴吧?”
“當然。”館長說,“黃金有價玉無價,真正純粹的赤玉,是寶中之寶。”
杜潤秋衝口而出。“它的價值,值得以殺人為代價嗎?”
他一語驚人。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他看,屈淵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你……你不會認為……是……因為這玉的價值,才會有人殺了馮至善吧?”
“為什麼不可能?”杜潤秋說,“我現在想起來了,我聽到吵架的時候,依稀地聽他們提到了‘瓊玉’。現在我知道了,瓊玉也是樓蘭漠玉的稱謂之一。他們一定在為這玉起爭執,如果說是因財起了殺心,完全能說得過去啊!而且,最重要的證明就是,後來玉就不見了!玉不會自己長腳跑掉吧?一定是凶手把玉偷偷地藏起來,帶出去了!他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根本不可能去搜身什麼的!”
館長狐疑地說:“就為了這玉?……就把老馮?……”
“這不是沒有可能。”屈淵有點感慨地說,“我平時辦的案子裏,為了一點小錢殺人的,比比皆是。在人心的貪婪麵前,道德與良知,都實在是不堪一擊。”
杜潤秋白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剛才我提到這個推測的時候,你還那麼吃驚?”
“我吃驚是另外一個原因。”屈淵說,“在那個地方,無底洞一樣的沙井裏,居然還有人會因為玉的價值謀財害命,那人也未免冷靜過頭了。那時候,連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還能考慮玉的珍貴?相當不合常理啊。”
丹朱卻說:“你還是太高估人性了。你不是剛才才說過,為了一點小錢,就會有人去殺人?如果是在一個壓抑的環境,人的壓力一大,更容易失控!”
眾人都沉默了。屈淵也無法反駁丹朱的話。
杜潤秋一向不喜歡冷場,也不喜歡過多地思考。他突然地想到了一個問題,馬上就問了出來:“館長,七星草和鐵背魚,真的可以讓人長生不老嗎?”
館長像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他。“年輕人,你多大了?現在就在想長生不老?那我們這半截入土的人,怎麼辦啊?”
“那可不一定。”杜潤秋反駁道,“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也就不到四十歲光景吧,他得了癌症,知道花錢也治不了,於是他就寄望於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為此不惜付出殺人的代價。當然,他最後還是沒得到所謂的不死藥,而且因為他的私欲,死得更快了,而且死得死無全屍,其慘無比!我從來不想什麼長生不老,但是,有人會想,有人會為此不顧一切!我現在隻是想知道——七星草和鐵背魚,是不是真有其物?是不是真有長生不老的功效?”
“……你問倒我了。”館長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說道,“沒錯,傳說七星草和鐵背魚吃了可讓人長生不老。但那就跟民間的無數傳說一樣,隻是傳說而已。我從來沒見過鐵背魚,甚至連一張圖都沒見過。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傳說究竟發源於何處,因為這完全是民間傳說,典籍無載……”
“曉霜,速寫本給我用用。”杜潤秋對曉霜說。曉霜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兩眼,十分震驚地說:“秋哥,不會吧,你還會畫畫?”
“你當我白癡哩!”杜潤秋惱火地說,“拿來啦!”
曉霜不情不願地把速寫本從背包裏找出來,遞給了他。杜潤秋拿了支鉛筆,匆匆地畫了幾筆,然後遞給館長。
“這個是不是鐵背魚?”
大家都好奇地伸過頭來看,隻見杜潤秋畫了一條很醜的、像鯽魚一樣的魚,兩眼突出,魚背上的鱗十分厚重,杜潤秋還在魚鱗上麵畫了幾條並列的道道表示魚鱗的“光澤”。
幾個人都愣在那裏,過了一會,曉霜爆發出了一陣大笑。“這,這,秋哥,這完全是小學生畫的嘛!你真行!”
杜潤秋臉不紅,心不跳,十分淡定地說:“我不就是畫個樣子給你們看看?隻要像那麼回事就行了,要畫那麼好幹啥呢?”
館長拿過了速寫本,仔細地看。“你是在哪裏見到這魚的?”
杜潤秋直接扔出了兩個字:“夢裏!”
他又解釋了一番。“自從到了這裏,我就老是做夢,就算是白天也會做夢。夢裏老是出現那月牙泉,可是,又跟現在的月牙泉有點不一樣。羅布紅麻不是紅的,是白的;現在的月牙泉裏沒魚,我的夢裏卻看到這種魚。好吧,我承認,我也有那麼一點神經不正常了,隨便你們怎麼想吧!”
杜潤秋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但出乎他意外的是,卻沒一個人嘲笑他。正在這時候,屈淵的電話響了,屈淵接了,一邊聽,一邊麵色沉重地點頭。
“喂,屈淵,不會又出什麼事了吧?”杜潤秋心驚膽戰地問。
“你這烏鴉嘴!”屈淵罵了一句,“沒事,是我那兩個同事,已經驗屍完畢,家屬想要盡快落葬,叫我也去。”
丹朱皺著眉頭。“落葬?這種奇怪的凶殺案件,會這麼快就讓家屬安排葬禮嗎?”
“按理是不能的,沒這麼快。不過,既然是家屬強烈要求,又是同事,自然也可以通融……”屈淵說到這裏,突然察覺到丹朱話中有話,警覺地說,“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丹朱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能帶我們一起去參加葬禮嗎?”
屈淵遲疑了一下。他笑了笑說:“可以,不過,你們未必能接受這裏的風俗。”
杜潤秋一向自認自己還是“有些閱曆”的,雖然年紀輕,但走過的地方也不少,見識也不少。可是,當他見到T縣的墓地的時候,還是吃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公路旁邊(一點都不誇張,就是公路旁邊!)一大片簡直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地上,全都是墓!有的墓“占地麵積”比較大,用很多大大小小的石頭砌成了一堵圍牆,還修著石門石窗。有的墓則十分簡陋,就是一個上尖下圓的墳堆,用各種石頭壘出來的。
“這裏……這裏的墓,是不是不要花錢買啊?”杜潤秋囁嚅著問出了這樣一句。屈淵歎了口氣,說:“很稀奇吧?沒見過吧?普通的地方,像我們那,那墓,你也知道,可貴著哩,都是修得很好環境也很好的墓園。可這裏,自然是不要錢的。”屈淵做了個手勢,“聽說他們從古到今都是這樣的……這一大片地,都是墓場。一族人就在哪一塊地,他們都有劃分的。時間越長,墓就越來越多……”
杜潤秋吐了吐舌頭。“奇觀,真是一大景觀。我的天哪……”他指著遠處,“這墳也太多了吧,簡直看不到頭!”
“當然了。”屈淵把警車停在了路邊,“T縣的風俗,凡死人一定都要埋在這裏。你想想,千百年來,死人有多少?就算T縣人口不多,累積下來,也夠嚇人的!”
杜潤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抖著聲音問:“這……這裏……是火……火葬……,還,還是……”
“以前當然都是土葬。”屈淵說,“這十多二十年,各地都要求火葬,T縣也不例外。”
杜潤秋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還好,還好。”
“好什麼啊好,秋哥。”丹朱正透過車窗,向外張望,“這地方很詭的,也不知道當年是哪位高人選了這裏作墓地。哼哼,這可真是個陰氣聚集的地方,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