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之殤11(2 / 3)

康源和丹朱都不說話了。杜潤秋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盤膝坐在竹編小幾前麵,正在一臉悠閑不緊不慢地品茶,一個臉上帶著抹淺淺的笑意,亭亭玉立地站在竹林前麵,終於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我的天,你們兩個人都他媽的奇怪,你們都欺侮我是文盲是不是,都在這裏對我打啞謎,你們是文化人,行了吧!”

丹朱吃吃地一笑。“秋哥,現在嘛,你才總算是有點開始像你自己了。”

杜潤秋對她這種“淡定”實在是無話可說。丹朱咬著下唇,斜斜地瞟著他,笑盈盈地說:“你怎麼了,秋哥,我覺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是。”杜潤秋簡單地回答了一個字。過了一會,他又說:“先讓我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康源住的那座石樓,就像是一座石頭的碉堡。下粗上細,開著幾個簡陋的石窗。裏麵的家具很少,都是些石頭和竹編的必需品。康源的一口箱子擱在屋子的角落,那箱子十分古老沉重,上麵還鎖著一道黃澄澄的、式樣古舊的銅鎖。他的另一口普通的箱子卻已經打開了,裏麵疊著幾件衣服。

杜潤秋瞅了兩眼,心裏暗暗地想著,看來那口打開的箱子裏麵,放的是康源自己的日常用品,但那口用銅鎖鄭重其事地鎖著的、老舊的箱子,裝的又是什麼呢?

康源端上來的菜,讓杜潤秋鬱悶到了極點。白米飯聞起來還算是香噴噴的,可那一盆清水煮筍,實在是讓杜潤秋看著鬱悶。另外兩盤不知道是什麼野菜,也是清炒的,還摘了一些野果當餐後甜點。這頓連點油腥都不見的飯菜讓杜潤秋真是倒足了胃口。

不過,他也確實是餓了,再難吃的東西也得吃。杜潤秋食之無味地吃了三大碗飯,然後擱下筷子,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告訴過你了,這裏從古到今,都流傳著一種神秘而奇特的祭祀儀式。在別的地方,這儀式早就失傳了。隻有這個地方,因為幾乎是與世隔絕的,而且要隔很久才會有一次。所以,這一回,不僅是我,不僅是你那個女朋友,還有不少人都來了。”康源夾了一筷子竹筍,那清水煮筍,他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如果是在古時候,這絕對算是一次盛宴了。嗬嗬,杜潤秋,朋友一場,我是叫你來開開眼界啊,你居然還懷疑我。”

“她是我朋友,但不是我女朋友。”杜潤秋悶悶地說,“你別開我的玩笑了,我懂什麼?我什麼都不懂。”

“這一次來的人,都是懂得很多的。”康源壓低了聲音,說,“因為這一次,是祭祀中難得的血祭,也是最高等級的‘大紅祭’。”

杜潤秋隻覺得腦中轟地一聲,他手一抖,把一個飯碗碰下了桌子。“你在開什麼玩笑?現在還允許大紅祭的存在?不,不,這不可能,大紅祭早就消失了!”

“你安靜點!”康源對他怒目而視,然後作了個手勢。“看看這裏,這是個什麼地方?飛機坐了換火車,火車坐了換汽車,最後還要靠馬才能走到!這是什麼地方?與世隔絕的地方!這裏,法律是管不到的,也沒有人敢管,沒有人會管!”

杜潤秋瞪著他。“你對大紅祭感興趣?你就不害怕在這種無法無理的地方,你會遭到什麼不測?還留存著大紅祭的地方,是多麼原始多麼野蠻的地方,我根本想都無法想象。你為什麼要來?你真這麼大膽?”

康源的臉色,微微地沉了一下。“杜潤秋,如果不冒險,怎麼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呢?”

“你想要什麼?”杜潤秋反問。

“第一手資料啊!”康源得意地說,“這樣難得的第一手資料,在平時,根本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就算為此要冒生命危險,也是值得的!”

他說得慷慨激昂,杜潤秋卻幾乎沒聽進去。他盡力地想把腦子裏少得可憐的關於“大紅祭”的知識,全都想起來。

這一帶的祭祀分成兩種。一種叫煙祭,一種叫血祭。血祭,顧名思義,就是殺活物進行祭祀。而所謂的大紅祭,就是用活人作為祭品。

“……來了些什麼人?除了你跟丹朱之外?”杜潤秋問。

像是要回答他這話似的,隻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康源住的這石樓外麵,大聲地叫道:“康源,我這裏有酒,來來,一起喝!喝完我們下盤棋!”

康源笑了一笑,從窗戶裏探出頭去,說道:“難道你還隨身帶著圍棋?”

杜潤秋也好奇地跟著他從窗裏看去,隻見一個滿臉大胡子的男人,頭上裹著條五顏六色的頭巾,手裏揮舞著一個酒壺,正在高聲地對著他們嚷嚷。這男人那胡子留得又濃又密,一張臉都遮了大半,杜潤秋真是懷疑他平時吃飯怎麼辦?不會把飯菜吃到胡子上?

“唐清源,你難道隨身帶著圍棋嗎?”

康清源嘿嘿地笑。“當然了,不帶著我怎麼打發時間?怎麼樣,來不來?”

“一會就來。”康源答應著,把頭縮了回來,看著一旁眉頭緊皺的杜潤秋。“怎麼了,看你這表情?”

“這個唐清源……我記得他的名字。”杜潤秋遲疑地說,“他是不是寫過一本書,專門研究宗教祭祀儀式的?……”

“哼,這年頭說自己是文盲的,都不是文盲。”康源諷刺地說,“那書夠冷門的,你居然也看過?”

“你忘了,我是導遊,幹的就是騙人花錢的事。不做足功課,怎麼行呢?”杜潤秋笑著說,“我給遊客推銷藏藥,推銷天珠,推銷水晶,都跟宗教有關,我怎麼能不多看點書,做點功課呢?”

他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說:“在他那一行裏,唐清源是個大人物。他居然也來了,看來這大紅葬,什麼人都能吸引來啊。”

康源站了起來,說:“走吧,我們一起去。”

“去?去幹什麼?去看你們下棋?”杜潤秋雙手亂搖,“不不不不,我堅決不去。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圍棋,一堆黑子白子兒在那裏糾纏不清的,天底下最沒趣兒的遊戲就是圍棋了!還要我去觀棋?你在開玩笑吧?”

“又不止我跟唐清源兩個人。”康源拉著他,就往樓下走,“有美女哦!”

一聽到有美女,杜潤秋兩隻眼睛,立刻像通了電的燈泡。“什麼什麼?這裏還有美女?真的嗎真的嗎?你沒騙我嗎?”

“誰騙你了。”康源掰著指頭說道,“唐清源帶了他的學生來,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身材那好的,說是模特兒都信。你那女朋友就不說了,貨真價實的大美人。還有,有個研究宗教文學的專家,也是個女的,雖然三十好幾了,但還是風韻猶存,說不定你喜歡成熟點的女人?……”

“喂喂喂!”杜潤秋忍耐不住,打斷了他的話。“康源,你這家夥,你當我杜潤秋是什麼人啊?”

“你?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隻要是女人,隻要是長得漂亮的女人,你一遇上,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康源笑得讓杜潤秋實在是很想一拳打在他的麵門上。

吵歸吵,兩個人還是下樓了。康源指著不遠處的一座樣子差不多的石樓說:“唐清源就住這裏。”他又指著右邊的一座石樓說,“你的女朋友遲丹朱,還有穀雨——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女專家——她們兩個住那裏。你嘛,就隻有跟我住一起了,我又得忍受你的呼嚕了。”

杜潤秋眨著眼睛。“你剛才不是說唐清源帶了女學生來嗎?她……嘿嘿,她住哪兒啊?”

“辛淩淩嗎?她不跟我們住一起的。”康源斜瞟著杜潤秋,說:“怎麼著,失望了?你想跟辛淩淩、遲丹朱她們住一起啊?”

“哎呀……你這人可真是不會為別人著想。”杜潤秋笑嘻嘻地說,“三個女人在一起,萬一遇到了什麼危險,誰來保護她們呢?我看,我還是跟她們一起住吧……”

“想都別想。”康源瞪了他一眼。“在這個地方,你還是別打什麼鬼主意的好。說不定,真有什麼在天上看著你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一道閃電劈過,跟著就是一個炸雷。杜潤秋“啊”地一聲怪叫:“不會吧!老天爺真要劈死我了?我這輩子沒犯過這麼大錯啊……”

隻聽一串十分清脆動聽的女孩子的笑聲響了起來,杜潤秋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轉過頭去。隻見一個年輕的女孩正站在不遠處,捂著嘴笑。這女孩很高,足有一米七幾,黑色緊身T恤,緊身的深藍色牛仔褲,那身材真是沒說的,可以稱得上是完美,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杜潤秋看得都傻眼了,要不是康源一直在他背後用力捅他,他的口水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叫辛淩淩,你就是杜潤秋吧?”辛淩淩笑著朝他伸出手。她的皮膚是一種極美麗的象牙黃色,細膩光潔,這種膚色可是有錢人們花錢去海灘曬太陽都曬不出來的膚色。她的一頭長發燙得蓬蓬鬆鬆,手上戴著一個沉甸甸的粗金鐲子,怎麼看都是個時髦豔麗的城市女郎,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隻不過,杜潤秋跟她一握手,就發現她的手相當粗糙,絕不是一個女孩應該有的。辛淩淩的觀察力很強,她也發現了杜潤秋的疑惑,笑著解釋說:“我常常跟著唐老師在那些文物堆裏鑽,不僅曬得這麼黑黑的,手也粗粗的,不像個女孩子啦!”

她笑得十分明朗爽快,一串串笑聲就像是黑夜裏的陽光。比起她那美妙絕倫的身段,她的容貌倒不能算是特別出色,至少沒丹朱美,嘴過於大了些,臉頰方了些。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長相上的缺點,笑的時候嘴咧得更大,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卻十分之討喜,仿佛她身上那股明麗爽朗能夠感染別人。

“康源,我老師就等著你了,快去吧!”辛淩淩回過頭來,對康源說。“你就陪他下下棋吧,我是一丁點都不懂的,我老師常常說,我這個學生什麼都好,就是不會下圍棋!”

康源笑著說:“你可以學啊,圍棋上手很快的。”

辛淩淩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麼意思?一堆黑子白子,在那裏圍追堵截,還講什麼陣勢陣法,我還是去學兵法吧!”

杜潤秋哈哈大笑。自從來到這裏以後,他還沒這麼放聲大笑過。這個辛淩淩實在是很對他的胃口,他這兩年來跟丹朱和曉霜在一起,已經受夠了那兩個女孩子的細致和神秘,實在是應該跟這種坦率明快的女孩多在一起了。

這樣或者對自己最好。

正在這時候,丹朱靜悄悄地站在了唐清源住的石樓的門口。她一隻雪白的手,輕輕地放在門框上。她的麵容,秀麗而寧靜,但杜潤秋始終覺得,丹朱身上籠罩著一股他說不清楚的鬱結之氣。從第一次見到丹朱開始,他就覺得丹朱身上有種無法形容的憂鬱的味道,而到了今天,此時此刻,他這種感覺更強烈了——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

丹朱身上籠罩著的那股氣息,幾乎可以稱之為“幽怨”。

“秋哥,進來吧。唐老師正等著人跟他下棋呢。”丹朱說道。

她一出現,幾個人都不說話了人,似乎每個人都被她身上那股無法形容的幽怨之氣感染了。直到她這話出口,康源才有點不情不願地跟著她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