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無憂智者不惑——一周年懷念我的大家任繼愈先生

郭改雲

2009年春天,整個季節心裏都懸掛著一幅圖景:北京醫院一間高級病房,素淨的床邊置了一張小桌,一位93歲的老人,坐在桌前讀書、看報、侃侃而談。不管風聲、雨聲。

這幅圖景,於初夏的一天轟然模糊。那是2009年7月11日早晨,一則短信:“任先生走了,4點30分。”那一天,是個雨天。我的身段軟軟地就地坐下。心和腦一片空白,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知道這一天總會來臨,不知道這一天這麼快來臨!

第二天上午,我受《大家》欄目負責宣傳的同事朱童之約,開始坐在書桌前,寫一篇懷念任先生的文章:《生也有涯學無止境》——懷念我的大家任繼愈先生。

正寫得有些思路時,接到《大家》欄目高洪芬大姐打來電話,厲聲責問我:這個時候,怎麼還能呆在家裏?!我於是匆忙收筆,趕到單位。迎麵正碰上她從辦公室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申請攝像機的單子,準備第二天替我去外拍采訪。她想幫我一起趕製懷念任先生的節目。並且,她很擔心來不及了。因為《大家》這檔大型人物訪談節目,總時長45分鍾。一般情況下,一期節目製作周期是一個半月時間。在此之前,也曾在一兩周之內,趕製過幾期懷念逝去大家的應急節目,主創者無一例外,疲於奔命。

我很感激地謝過高姐,並說:不急。她用懷疑、擔心的眼光看著我說,那我就放心回去了。顯然,她無法放心。

我把匆匆收尾的文章拿給製片人張濤。不想他未及看完,即刻拍板:

小郭同誌,能不能就按這篇文章的結構,製作這期懷念任先生的節目?!

我說:好。

這天晚上,我和國家圖書館辦公室主任張彥通電話,她正在冒雨前往國家圖書館路上——他們要連夜為任先生設置靈堂。我不時聽到她下腳踩在水裏的聲音,和言語時的哽咽。我的眼睛,也模糊起來。

2009年7月13日,我特意找出一條從未穿過的黑色短紗裙,和一件上麵配有一點淡藍色刺繡花紋的白色短袖,穿在身上,準備前往國家圖書館吊唁任先生。但製片人張濤仍嫌不素。

這一天,國家圖書館一如既往,安詳寧靜。一級一級的台階上灑滿陽光,幹淨整潔。偶有排隊等候吊唁的隊伍中,有人不慎灑在地上一兩滴水,立刻有人擦拭得幹幹淨淨。國家圖書館的每一位員工,都在為自家老館長操辦這樁事,盡心竭力。

僅僅一夜之間,總館南區的學術報告廳,設置成了靈堂。吊唁大廳外,特意布置了一個介紹任繼愈先生生平事跡的小型展覽。前來吊唁的人們,在等待開館和排隊吊唁的時候,久久駐足在這位仁者的事跡和圖片前。

吊唁大廳內,規模盛大地擺放著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國家各大部、委、辦、局,各大學術機構、眾多著名學者和無數普通民眾敬獻的鮮花、花圈和花籃。挽幛肅穆,哀樂回環。在寫有“沉痛悼念任繼愈先生”的靈堂正中,在鮮花簇擁下,任繼愈先生的遺像——我在2008年12月8日,在國家圖書館綠廳活動室,為國學大師任繼愈先生、梅花院士陳俊愉先生、紅學家馮其庸先生、書法教育家歐陽中石先生,以及數學家王元先生、國家最高科技獎得主李振聲先生和古琴演奏家李祥霆先生等十多位大家和學者組織的“向老壽星致敬!”座談會上,攝影師專門為他拍攝的這張照片。照片上的任先生側身回眸,微笑凝望著遠方。眼神中有囑托、有期許、有思考。此時,是他剛從北京醫院膀胱癌手術歸來,逢人便笑笑地說,他已經好了。正在準備一直以來每到年底便講一場的文津講壇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