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和他們的關係,也漸漸黯淡了罷。
我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但一定缺了什麼東西。
最讓我覺得可怕的是微信上麵的班群討論組。這裏很少有冷場的時候,槽點頗多,各種表情各種潮語潮句各種神回複,隻要有人隨便扔出一個話題,大家都非常熱衷於發表意見,或調侃或支持。
而這一切多半發生在課堂上。講台上是老師有板有眼的講著課,台下正無聲的進行著一切。
我曾經震驚,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討論組上非常活躍的人,平時甚至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他們在群上發送各種搞笑的表情時,臉上呆滯得像是一潭死水,甚至可以說每個人都非常專注的對著手機聊著天,全身上下除了手指,動都很少動一下。
我突然想象在一個太平間,所有彌散著寒氣的屍體被白布鑲鑲裹裹,周圍被死寂一般肅殺的空曠感團團包圍,而所有的屍體正秘密地進行一場腦電波間無縫隙無差別無障礙的交流。
不寒而栗。
偶爾鮮有我覺得有意思的話題,我多半也會湊上幾句。但更多時候我覺得這些話題都極沒營養,打打牙祭塞塞牙縫,幹癟得像沒有泡開的方便麵。所以我覺得多數大學生都是閑的蛋疼的。起碼我們班就是。
後來也真的就司空見慣。
下午沒有課。但晚上卻莫名其妙的多了實訓。
不過還好隻是這兩星期的實訓課,並且也是企業視覺設計的實訓,不是上學期那樣極度無聊乏味的C語言係統實訓,倒讓我心情沒那麼糟糕。
下午睡了整整三個鍾,起床之前被鬼壓床壓了很久,掙紮的過程異常艱辛,呼吸困難,但隻能靠自己慢慢去掙紮,好不容易有一個下午好好睡個覺,結果起來的時候累得不行的感覺,滿身大汗,仿佛剛剛經曆一場鬥爭。
而這場鬥爭,竟也是無人知曉。
晚上不想吃飯,去飯堂買了牛奶喝,才發現沒帶錢包,厚著臉皮和一飯老板賒賬,老板倒很大方,滿臉笑意對我說,行,錢不打緊。
走出飯堂門口,才發現足球場的主席台又在布置舞台,八成又是什麼社團活動。這個校區天天有活動,大大小小,這群人也真是閑的蛋疼,連校道樓區賦名這樣無聊的活動也想得出來。
上次就是有一個人工湖賦名的活動,但其實人工湖早在05年這個校區修建完成的時候就有了它自己的名字,而不管這次活動征集到多好多有韻味的名字,學校也不會為人工湖更名。
真是閑得蛋疼。
不管他們背後做了多少努力付出多少汗水,不過是好比自己在烈日下努力守護一塊正在快速融化的冰,自己覺得自己非常偉大和努力,以為自己能收獲很多東西,卻看不到多數人正投來看****那樣的眼神。
我不反感這些活動,但顯然我也不支持。
說回實訓。
這個老師倒挺有意思,大概是因為年齡不大,所有和我們都比較有話聊,談吐裏也有許多潮流的網絡用語,課堂倒沒有那麼悶。她跟我們展示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企業LOGO設計,我居然能認真的聽完,腦海裏還能思考一些東西,真是見了鬼了。
因為說起來,我確實難得有這麼認真聽課的時候。當然我對設計也還是有些興趣的,雖然不精通,但入門的東西多少還是知道些的。所以我盡可能的在腦海裏展開一幅設計,關於我自己的。
放學倒提早了整個一個小時。
我遊蕩在學校裏,想著去吃點什麼。我問輝,要不要一起吃東西。
輝悶悶的走,說了一句,我不餓,誰叫你又沒吃晚飯?我先回去吧。
我說,好。
走到一飯門口。那個舞台果然有活動,聽起來好像是主持人大賽。
無感。
燈光璀璨,但去看的人卻挺少。
即使如此,整個活動還是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旁邊有一堆人嗷嗷的叫著熱,我回過頭看了一眼,這麼熱的天還打扮成這樣,可能待會就要上台表演了吧。
真是造次。我冷笑一聲,想去買點啤酒喝。
3.
正巧昨天老師預判了暑假的放假日期,今天在班群上便有人發出一個關於暑假放假還有期末考試安排的鏈接。
由於我的手機是2G的,點不開便放棄了。結果過了不久便從上麵傳來一陣恐怖的女人叫聲,還沒搞清楚情況便停止了。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鏈接是坑人的,心想著王八蛋還好打不開,結果還沒幾分鍾,又有人點開了。這群人怎麼就明目張膽在課堂上連手機聲音都開這麼大,活脫脫的花樣作死。
早上正好遇到學生會點名,這逗比C++老師果然要借機吹水一番。
但我心情好,因為點名了,然後我剛好沒翹。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心想著路上遇到瀟就好了,這麼久不見要不訛瓶水喝喝也是極好的。結果還真在飯堂遇到了,隻不過我沒有戴眼鏡,是她先打的招呼。
於是便有了這樣的對話。
我:瀟,你還是那麼……
瀟:請解釋省略的部分。(此處有微笑的表情)
我:漂亮,動人。
瀟:說吧,什麼事。
我:你看你,我就發自內心的誇你兩句……
瀟:尼瑪的違心話講得這麼假。我要吃飯,不要影響我食欲。
我:你那似水的雙眸,纖柔的指尖,還有葵花般燦爛動人的笑容……
瀟:……說吧,你想要我幹嘛。
我:請我喝水。
瀟:滾。
我:你那烏黑發亮的頭發半披著肩,清秀的眉宇間透露出膠著般迷人的氣質……
瀟:……
我:你那讓人著迷的姿態,每個輕盈的動作間都……
瀟:好。我請你喝水,馬上給我停別惡心了!
我:好的,下午上體育,一點半送過來。
瀟:……
咳咳,手段總是要有的。不然怎麼熬過這麼枯乏的生活,樂趣總是自己找的,這點我還是非常認同的。何況難得有可以玩到一塊的損友,真是件愜意的事呢。
聽說下午的體育課,老師要帶領什麼球隊去參加什麼比賽,於是我大膽的把手機調靜音,關掉鬧鍾準備睡到三點再起床去上英語課,可無奈這老師變卦,中途回來,說是這星期結課,班長匆匆忙忙給我通風報信叫我趕緊去上課。
睡意朦朧的我從床上爬起來,實在是掙紮了好一會,既然是結課,倒不如做得好看些。
結果倒是還好。隻是英語課上一直昏昏欲睡,課室裏悶熱得像個蒸爐一樣,頭頂的風扇一點用也沒有,隻能指望偶爾從窗外飄來一陣小風驅趕下燥熱。把英語課安排在體育之後,也不是頭一次被吐槽了,但同學們還是非常熱衷於發兩句牢騷,我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反正下了課就走了,整個夏天倒也隻能這麼過。說起來宿舍的王宇君不肯裝空調,可能這個夏天還是有些煎熬,但沒有關係,夏天也隻是個幌子,一年之中最燥熱的往往是初秋。
話說回來日子簡直平淡得像灘死水啊,沒有什麼好期待的,現在,就連暑假打工攢錢去旅行的欲望都沒有了,我所設定好的藍圖統統都像可有可無的文件,隻會被360定義為垃圾,是早晚都要清理的。
輝這小子早就想回家了,整天跟他弟弟混一塊,日子好像也是蠻滋潤的。說起來我也非常想念老媽做的飯,家裏的東西,什麼都好。但暑假呆家裏呆久了總會想回學校的,因為在家不能喝酒,而我唯一的嗜好便是酒,雖然我一點也不懂酒,隻覺得夏天暢飲啤酒是件非常痛快的事。
其他人呢?倒好像也沒什麼打算,就算有,好像也用不著我操心,甚至連過問的必要都沒有。老姐安心的上著班,老妹這個暑假也要踏入高三,要不我回家給她補補數學也不錯,總覺得什麼事都可以做,但好像做什麼都不對。
總是感覺缺少了一份重要的東西。
誰也不會告訴我缺了什麼,我自己也無從得知。
這樣的日子好像按照既定的步驟慢慢推進,倒也不是件不好的事。
比如我做出了這樣的假設。
上了大三,終於一顆不安分的心沉澱了下來,慢慢意識到績點的重要,於是終於向現有的教育製度低下頭,隨波逐流出沒在各大課室間,再激勵一些,可能在圖書館占有一席之地,看看書,整理整理筆記,也終於接受了現狀,或許心裏突然有了想拿獎學金的衝動,於是心甘情願去上自習,慢慢用成績把自己裝點得不那麼難堪。大三一年下來,終於在專業上學了點皮毛,以為能有所作為,為大四做一個充分的準備。
大四,開始忙各種實習,開始著手調查社會走勢,開始信心滿滿的去接觸象牙塔以外的世界,然後屢遭碰壁,信心屢次受挫,再一次次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繼續穿梭於高樓大廈,沉沒於人山人海,奮力伸手向上,企圖讓這個社會看到自己,後來,終於坦然,隻想在這個社會裏找到一席之地,繼續苟活。
也就是非常正常的程序,我每每預想,卻不禁黯然失色。
藍知啊藍知,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麼。我反問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不是。
我早就厭倦了俗世俗不可耐的一套。但除了遵守,弱小的我又能做些什麼?在這個世人對自己的一丁點利益都錙銖必較的時代裏,我真的有運氣遇到別樣的人麼?或者,我真的有勇氣保持這份清醒麼。
答案卻不是肯定的。
我也不知道。
4.
6月8號。
下午四點多,我和班上幾個朋友去遊泳,出發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對前麵正在開車的哥們說了句,還有19分鍾,他們就解放了。
哥們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是啊,我們都高中畢業兩年了,還懷緬個屁啊。
可我就是懷念啊。
遊泳的時候,我奮力的遊,用盡全部力氣,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感覺有點別扭。但我總感覺哪裏不對。可能不服老?說老這個字眼似乎又咄咄逼人。但確確實實非常懷念兩年前的此時此刻。
關於那段舊城往事,就算有個不錯的契機,想好好提一提,卻發現身邊再也沒有願意聽的人,甚至於自己,都是恍恍惚惚能過且過,真有些悲傷。
遊泳完好不容易興致衝衝假裝剛高考完的樣子,和他們找了家路邊攤的湯菜,一邊吃沾了很多辣椒的青菜一邊灌自己酒,才兩杯下去,這幾個人也不陪我鬧,瘋瘋癲癲談起一些可有可無的瑣事,卻都與高考無關。
兩天前說起,也在朋友圈裏見過類似這樣的話,
“快高考了,還沒複習怎麼辦,好緊張啊,要不要現在開始複習?”
挺多的回複,是“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倒覺得挺有意思。其實一年前的今天我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起哄做得挺到位,又或許周圍剛好有在意的人經曆了這次謝幕,於是我總愛回想那天傍晚的一切。
許多平平淡淡的事啊,總因為一去不複返而變得彌足珍貴。
我沒有過多的期許。因為隻有繼續現在的生活,懷念才會顯得平靜而感人。
而或許,我真的並不是因為現在過得不好才喜歡回頭看,我隻是一直覺得我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