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莫名其妙到了暑假末尾,還有幾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
我在陽台上看著外邊那顆不知道名字的樹,它依舊這麼高,幾年來它還是這麼高,雖然我又得過好一陣子才看得到它了,它還是以我肉眼分辨不出的速度在生長。
雨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我想起學費還沒交,想著到時候回學校再交好了,學號第一二個數字是第幾屆,13級,也已經是大三的了。“老油條”這個詞突然浮現在我腦子裏,我愈發不能安靜下來,總感覺大學很快就會過去了,不能心安。這兩天父上回了老家,妹妹高三補課,早早開學。家裏剩我和媽媽,日子過得很舒坦,平日父上在家,老媽也基本告別娛樂了,跟認識的阿姨打個牌發發牢騷父上也是不悅,現在他一回去,老媽約了人晚上跳完舞回來家裏打撲克。我在房間裏開著遊戲,也不過問什麼。有天夜裏老媽初中同學聚會,喝酒喝到半夜三點多,印象裏老媽從來沒有這麼晚回家過,我被叫醒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時鍾,才知道我在客廳裏已經睡了將近兩個鍾,老媽喝得酩酊大醉都能清醒地找到家,也是讓我佩服,我剛躺床上就聽到她從那邊的房間起來跑向廁所,我一想是糟了準要吐得沒完沒了。老媽醉了吐個半死,也不鬧,醉了酒沒什麼反應,還挺清醒,隻說很想睡覺,我清掃完廁所,摻和著把她安頓好,才去睡覺。
第二天是老媽叫醒的我,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準備炒菜了。我問她幾點起床的,她說九點多,喝了酒睡不好,醒了許多次,幹脆就起來了。吃完飯我看到房間門旁有一個封好的箱子,問起來老媽說是生活用品,明天給我回學校帶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別人開學要一遍遍跑超市買東西,我什麼東西都是老媽準備好,我帶去學校遍是,很方便,別看在家老媽寵著,我反而是個挺懂事的孩子,家務能做我都做,畢竟在這個年紀,想起青春期那些叛逆的事,還是會有點過意不去的,老媽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也有些斑點了,是真的老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撒嬌任性了。
今天早上回學校。
我沒讓老媽送,去搭個地鐵就到那邊等車了。之所以選擇早上回去,是因為覺得天氣挺好,回去曬被子打掃宿舍,那三隻豬向來不會打掃,那我也隻好多做些事了。在公交車站等校車,許久不見的蔚藍天空撒下許久不見的陽光,樓宇間躺著一大片影子,不遠處的綠化叢裏,有一群小鳥啄食嘻戲,似乎是不錯的開始。校車向來準點,有一次還提前幾分鍾走了,害得我拖著行李箱在那附近晃悠了兩個多鍾,自那以後我一般會提前十分鍾到。
把行李塞進車底,上車就開始困了。迷迷糊糊閉了會眼,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海景,才發現已經走了一半多路程。再閉眼盹了一會,醒來就已經是熟悉的街道了。
下車的時候有點熱,今天回來學校的也就這麼幾個人。說起來早點回來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掛了一科,上學期明明說好了不掛科的,但期末那會破事真多,加上天氣熱,實在複習不下去就幹脆放掉了,當時考試的時候我就後悔了,這試卷隻要稍微認真點複習就能搞定的,後來成績出來是54分,真是不給情麵,老師算個平時分再補兩分不就過了麼。多一個人補考起來老師也是麻煩才對,想起來我又有些不爽了,不過好在C++和以前C語音有相通的地方,教我C語音那個金老師人很好,教的學習方法也是通俗易懂,這次準備補考便不算費勁,提前一天回來也算是好好再過一遍了,爭取一次性搞定。不過我也是顧慮到可能沒有重考這回事了,因為班長在群裏說學校改名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了,很多上級領導會來視察的,為了減少掛科率,爭取補考通過率高,都說要取消重考,雖然我懷疑是嚇唬人,但以防萬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提著個裝了電飯煲的箱子,書包有幾套衣服,還塞了好幾本書,也重得要命,我還尋思著找誰來幫下忙好了,畢竟住七樓,自己扛上去有點吃不消。在一家店門前停下,打開微信,34個聯係人,一半不常聯係,幾個親近的都在別的地方,班上本以為幾個玩得可以的同學其實也就那麼回事,我在失落了短短幾秒之後反而釋懷,決定自己搞定這兩件大行李。但我還是猶豫了一會,因為到了飯點了,考慮要不要先吃點什麼再回去,發現沒有一點胃口,所以我拖起行李大步流星朝宿舍走去。
中途還是換了幾次手,本來打算先把行李箱抱上去的,但我不願意多爬一次七樓,得空出一隻手拿另一隻箱子,腦子裏突然想起韓寒說過的那句話,“當一個人想少跑一趟的時候,多少行李他都拿得起來。”我還能笑笑調侃一下自己。
不過我打開宿舍門的一刹那就傻掉了,宿舍後門沒關,暑假的時候下過幾場大雨,靠近後門的地方外加門檻都長滿了深一塊淺一塊的青苔。地板很幹很髒,我騰不出地方放行李,隻好放門口,但門口也是髒,各種煙頭塑料袋,這王八蛋張俊,最後一個回家的,陽台門都不關!算了,等他明天回來訛他一頓宵夜好了。不過這宿舍這麼亂還是頭一次,輝走的時候煙灰缸也不倒一下,垃圾桶的垃圾也沒倒……
我的天。
唉,看著這亂哄哄的宿舍就熱血沸騰啊,整理欲瞬間爆滿,我隨便點了個外賣,順手先把被子洗了。
打掃到細致,也花了我整整3個多小時。
晚上宿舍剩自己,也不知道幹嘛好。還想著買酒喝,但一個人喝著酒都很無味,最近也確實越來越少喝酒了。
許多決心要戒掉的事反而沒有一件戒得掉,許多漫不經心繼續的事,慢慢地就被替代了。
洗好澡站在走廊上,看著幹幹淨淨的宿舍,突然覺得,要是這裏隻有我自己住就好了,這樣髒得不會很快,許多時候沒人可以說話,就埋頭做自己的事,不也是很好的事麼。但我前段時間確實還覺得自己住太恐怖了,睡覺都睡不好。想到明天他們就回來了,也是挺好的事。一個暑假就這麼迷迷糊糊過去了,真有點詫異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每個星期五都以為這個周末挺長,當回過神,在周日晚上煩惱第二天又要上學的時候,才意識到兩天就這麼過去了。這麼一說我從小就是一個怪異的人,想的東西都是別的小孩所沒想過的。
而且現在的生活,也多半是我自導自演的味道,很少與人交談,很少再與他們有交集,不知道怎麼樣繼續現在的生活,但起碼有個盼頭,至少,終於明白了自己要什麼。
2.
第二天睡到中午,要不是張俊敲門,我都不知道已經是正午了。我打開門的時候極不情願,嗷嗷的叫罵到,“****,你不有鑰匙麼自己開門啊。”
“你睡傻了吧?裏麵鎖的在外麵用鑰匙打得開?”他吵著讓我讓開,手裏抱著電腦主機小心翼翼的進來。
我一想,噢,對噢,不,也不對,“我沒鎖啊昨天晚上不說跟你說了麼?”
“那你覺得我有手麼?”
“……****,那你不會把主機放下來?”
“你也該起床了都幾點了。”他依舊有理,奸詐地笑笑,環視了一眼宿舍,說到,“咦,宿舍這麼幹淨,不錯不錯。本王有賞!”
“滾。”
我便去刷牙了。
站在陽台,我一邊刷牙一邊看著樓下來往的人群發呆,明天就開學,大多數人都在最後期限裏才回來,這和在期末考試最後一天才開始預習是一個道理吧?張俊正蹲在他的位置上擺弄主機,企圖把它裝回去。整個暑假,他基本不是窩家裏,就是跟以前的老友出去瞎浪,吃好喝好,到處遊走,那時在微信聊起我還覺得羨慕,老家那堆好友,我大多隻能在過年的時候見見,暑假我不是趕在醫院的路上,就是窩家裏陪老媽看很狗血很無聊的電視,不過現在想起來倒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老媽也老了,皺紋和蒼斑也開始出現在她的臉上,現在是最閑適的時候,能窩家裏陪陪她,倒也算是孝順。
以後見麵的機會就少了。
吃完飯我開始整理衣櫃,想把許多衣服拿出去晾晾。放完暑假回來總有一種新鮮感,但這種感覺通常隻維持幾天,畢竟這裏的東西都混得挺熟悉了。我把那件藍色的外套連同被子拿出去曬,突然發現口袋裏有20塊錢!這真讓我如獲至寶,開心得不得了,想想好像哪裏不對啊,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以前放著忘了,但確實就是開心,比在大馬路上撿到100塊更讓我開心。仔細一想,可能是這樣的吧?馬路上即使撿到百萬,也沒有一毫是我的,我拿去了,雖然表麵上看是成為我的東西,但實際上它並不屬於我,現在拿走了別人的,總感覺以後要遭報應的,比如掉個錢包什麼的。但從自己的舊衣物裏意外發現的錢物就完全不是這樣了,以前的某一天我遺忘了它,現在再獲,仿佛有種失而複得的感覺,無關它多少錢,總覺得自己的東西沒用失了,便是件好事。
我把這件事告訴張俊的時候,他頭也不抬,繼續在插各種電線,悶悶的說了一句,“噢,那好啊,晚上宵夜你的。”
“去你的!不是說好了打掃宿舍我的,宵夜你們三搞定麼?”
“噢,對噢,今天輝狗也回來了,等他看看吧,別忘記了,我們還要補考呢!”
哇塞,補考啊,我還真沒在意這件事,反正必過的,想到這貨肯定沒複習,便調侃一句,“怎麼樣,你又打算重考麼?話說回來,每學期英語都掛的人,我們班好像就隻有你了吧?哈哈哈。”
他倒是不慌不忙,繼續蹲在那擺弄主機,念叨著,“風扇真髒,恩?笑屁麼?英語一直是我的宿敵啊,有意見麼?”
“沒有沒有……”我不願再繼續下去,畢竟我的英語也隻考了67分,離掛科也不遠了,話說回來英語這東西嘛,真真讓人頭疼得很。不過也就那樣了,反正以後都與我無關了。想到輝晚上就回來了,整個暑假不見倒挺惦記他的,不知道他給家裏的工廠幫忙,有沒有被曬成非洲人回來哈哈。
在家午睡習慣了,剛吃完飯沒一會,睡意泛濫,我本想打幾盤遊戲,開了電腦對著屏幕盹了一會,發現實在要撐不下去了,於是便幹脆關了電腦繼續睡,張俊破口大罵,說我才起床又要睡覺,我直接無視他,在這樣能睡的時候,幹嘛不睡?又沒有要緊事,躺床上,他嗷嗷著叫,“還真睡啊?睡你麻痹,起來嗨啊。”
“不了不了,你自己嗨吧,我困死了。你早上不是早起搭車了麼,不累麼,也睡會吧,待會記得鎖門啊。”我為了讓他不再喋喋不休,生硬的回複幾句,“噢,晚上再跟你玩遊戲。”
“你這麼一說我也挺累的,但特麼的我外賣還沒到呢。”
“誰叫你不早些點,非要把主機安頓好。慢慢等,我睡了,戴耳機!”
咦,怎麼下起雨了?我從來沒有打傘的習慣,希望不要再大起來吧。山那邊霧氣氤氳,倒十分好看呢,這是在學校麼?我看見蔚藍的天空裏居然飛著各種各樣的動物,他們大多像童話世界裏那樣五彩繽紛……,呃?那是定春?倉鼠也會飛麼?等等我……我跳了幾下,企圖能飛起來。
睜開眼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看看陽台外麵,三秒以後我就意識到這是個夢,張俊還像剛才那樣,坐在位置上目不轉睛對著電腦屏幕,我問他有沒有去睡覺,他詫異得回了一句,“有啊,我起床的洗臉的時候,你不是叫我幫你關鬧鍾麼?”
我也驚訝起來,“現在幾點了?”
“噢……5點17分。”
我揉了揉太陽穴,打個哈欠,伸了伸懶腰,不知道要不要起床。
張俊似乎看穿了我,問,“還不打算起麼?輝狗差不多就回來了,準備去吃飯了。”
我頓了頓,想了想也是,便下床了。
半小時左右輝就回來了,我剛開了遊戲,輝小力踹了一下門,喊到,“哼,我終於回來了。”
我回過頭忍不住就是笑了起來,問,“咦,剛才不是說行李不多麼?怎麼有三件呢?”
“噢,帶了個新的煮水的,很輕的。”輝輕快地放下東西,立馬從衣櫃裏拖出一套便衣換上,嘴裏還喃喃著熱。張俊隻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輝回來了,倒是跟我說話的時候提高了音量,“喂,要團戰了你再還愣著幹嘛,先手啊。”
我才想起在遊戲,悶悶地說,“你叫我一個中單先手?****吧?”
十幾分鍾以後遊戲輸了,張俊果然要甩鍋給我,“晚飯你的。”
我肯定不幹了,“去你的,又特麼怪我?明明是你的鍋。”輝叼著煙,在一旁附和,“別吵了別吵了,我的鍋,晚飯我的。”
張俊似乎很得意,“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吧?那晚飯吃什麼啊?現在學校飯堂都沒開,外賣也就那一家。”我有點不開心。
“逗吧?去外麵覓食啊。”張俊似乎早有想法。
“覓食?覓你妹妹啊,吃飯就吃飯。”輝吐了吐煙氣,“那就木桶飯吧。”
我唉了一聲,“在家老媽大魚大肉伺候著,本來中午的飯就讓我難以下咽,那已經是這家外賣最好吃的東西了,我才吃了不到一半,現在想起別的食物,居然一點胃口也沒有。真想念家裏的米飯啊,現在有兩碗家裏的米飯我也吃得下的,唉,真遭罪。”
張俊這狗人又大放厥詞,“那你不如去山區貧苦區待幾天回來,就什麼都吃得下啦,一點也不知道知足。”
我被這活堵得無言以對。輝倒頗有氣度地對張俊說,“換衣服,走。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木桶飯的老板坐在門口的木椅上顯得挺愜意,老遠看到我就露出真摯的笑容,走進了,我正準備開口,老板說,“好久不見啊,都放完暑假了嘛?嘿嘿,我還以為你畢業了呢。”
我也快意的笑笑,“哈哈,還要來你這養兩年呢,就惦記你這飯,好吃,有家的味道啊。”
老板是北方人,豪爽大氣,一聽這話,顯得更樂,客氣地請我們進去坐,菜單就在桌上,我們隨手翻看,菜品多,我這個選擇困難症的就讓他們先點。老板見我們猶豫不決,說,“要不今天我做主幫你們隨便做幾個菜吧?今天這頓算我的。”
我一聽倒有些驚訝,老板人好,也不至於這麼好吧?於是有些難為情地回,“不不不,這怎麼行?”輝和俊狗也連忙說,“是啊,這不行。”
老板依舊笑著,似乎不理會我們,自顧自的進了廚房,招呼幾個夥計。
不一會就上了三菜一湯,味道還是這樣,回味不絕,跟家裏差不多。說起來跟老板熟識是在去年寒假工,那時候冷得要死,學校周邊能吃飯的地方基本都關了,我天天在這裏吃,一來去打工那邊是順路,二來確實比較合我胃口,鹹度適中,炒得也確實香。那時候常加班到半夜,第二天起來已經十二點多,洗漱完畢收拾東西出門,吃個飯就可以上班了,所以經常一點多去店裏的時候,整家店就隻有我自己在吃。老板確實熱情,噓寒問暖的,一來二去也便熟絡。
所以在大學裏還能遇到這樣一個好人家,我都覺得很幸福。之後經常帶輝來吃,輝也說合胃口。
吃完飯老板怎麼也不肯收賬,非常熱情地說到,“你們學生也不容易,我們小店還要考你們光顧呢。”
我一聽還真不好意思了,“老板,那這樣,以後我常來吃,也給你拉幾個同學來吃。”
老板更樂了,滿口應道,“行行!”
走出門,俊狗說,“你還不常來吃麼?都基本每天晚飯都來吃這個吧?”
我一想,倒也是呢,於是笑了起來。輝過了好一會,說,“咦,新生什麼時候報到?”
我和俊狗想了想都說不知道,俊狗補了一句,“管它什麼時候,並沒有什麼卵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