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風雨巷 Chapter 6(2 / 3)

對於這樣的場景,仿佛都曆曆在目,也早司空見慣,但每每想起,總覺得那段時光裏,我們把很重要的東西也遺留在那裏了。連那段時光裏透露出來的氣息,都微弱得近乎不可觸及。

這次輝要走了,我能怎麼樣呢?

我深深地歎了歎氣,輝在旁邊終於有所動靜,但也不過是微微抬頭,問了我一句,”冷麼?”

我搖搖頭.把外套攢緊一些.

他說,”還記得上次喝酒通宵麼?”

我想了想,說,”上次不是叫你先回去了麼?”

他站了起來,說,”其實我在宿舍走廊站了一晚上.”

我試探地問.”沒煙你能站一晚上?”

他解釋道,”我回到宿舍的時候也不過一點多,阿強還沒睡覺,我去他宿舍找他拿的煙.我隻留了兩支給他就把整包煙拿走了,第二天才給他買過的.”

“他怎麼說?”

“沒說什麼.”

“咦,這樣.”

“是.我們這幾個人,臭味相投,豬朋狗友,大多都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自然不會多過問什麼,也不會說些多餘的話…….”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這次我說我不讀了,你的反應倒是跟我想的一樣.”

我苦笑.

他繼續說,”我想了想,還是覺得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我倒也不驚訝,問”你又沒做錯什麼,道歉做什麼.裝逼麼?”

他歎了口氣,說,”為接下來的兩年,不能陪你走完這樣的大學.”

這是迄今為止,他對我說過唯一一句矯情的話.直接讓我最後一道防線奔潰,我開始哭起來.

終於還是沒忍住,說了那句,”那你能不能不要輟學.”

他等我情緒緩和了些,說,”哭一下也是好的.”

“那你怎麼不哭.”

“你以為我是你啊?****.”

“……”

淩晨時分,一場大雨讓氣溫顯得格外的冷,而且沉重.但我在它的包容之下痛快地和他享受最後的時刻.

“我隻是覺得,繼續這樣苟且度日,還不如早點結束.這樣的大學什麼都學不到,不如早點去找工作吧,與其讓家裏養活一隻圈養在宿舍裏的豬,不如自己養活自己.”

“那你家裏麼?你爸爸媽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又不是小孩,自己做的決定是要負責的,我自己的人生,又不是為了讓他們滿意或者怎麼樣的,他們都是開朗的人,我前些日子跟他們說過了,開始他們當然是很反對啊,也拿我沒辦法,他們早就知道現在的大學就這狗樣,也是挺矛盾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那你自己呢?”

“什麼我自己?”

“你從幼兒園到初中高中,辛苦讀了十年書好不容易千軍萬馬擠過高考,就這樣放棄掉了麼?起碼拿個畢業證吧?”

“畢業證,有什麼象征性的意義麼?”他反問.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繼續說,”那張畢業證,和一張A4紙,對我來說是一樣的.早知道本科是這樣的,當初我就去報技校好了,起碼畢業了能養活自己,飯碗總是可以有的,說不定還能挑個自己喜歡的.現在繼續混個兩年又有什麼意思?”

其實他還是說到了我的心裏去了.我也想過很多次輟學,但我始終沒有勇氣.我深深歎了口氣,抬頭看著這場雨發呆.

他繼續說,”很多人都隻會說,那你認真去學啊,專業不喜歡,你還可以挑你喜歡的東西去學嘛.真是欠扁,那我還要老師幹嘛?自己自學不就好了,話說回來,這些課程有沒有老師有什麼區別麼?有些就******照著課本念概念的,期末考試在書上隨便圈幾個重點出血破題目,這個科目就算是完工了可以交任務了,好不容易遇到不錯的老師,結果他教的又是高數,高數學來幹嘛用?開拓思維麼?真是搞笑.對於那些不喜歡本專業卻因為熱門或者社會需要而去湊熱鬧,隻要分數高學校就會先給定.剩下的那一堆隨便調劑就好了,這和流氓有什麼區別?我倒是無所謂,對什麼專業都沒什麼概念,你呢?拚了命去高補,就為了學個醫藥,做個好醫生,最後分到計算機來了.很多人是不適合做醫生的,光有一堆知識是不夠的,內心要足夠善良和細膩才行.”

“呃,你這是在誇我麼?”我笑了笑.

“笑屁.我要走是因為我不知道我留在這裏能幹嘛,我不想再靠家裏來養活我了,你不一樣.”

我疑惑著看了他一眼,說”你說.”

“不是醫藥專業的人是不給靠醫師資格證的.但你不是還想去RB麼?學好日語做個翻譯家也不錯啊,不然到時候做個大學老師也挺好的,平時空閑就寫寫書,你隻要堅持,就一定會出名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寫書又不是為了出名.”

“啊哈哈,想想也是.”輝說,”總之,這兩年你別給我昏昏度日啊,你有事做,有想要的未來,就好好去爭取.”

想要的,未來麼?

未來啊……

如果我去當了一個無名的小作家,安然地度日,寫一些書,自己很喜歡的,勉強養活一個小家,那麼我周圍的人一定會覺得很正常,如果我繼續學好日語,以後做個日語翻譯或者直接去了RB當個原畫師或者動畫師,每天與我所愛的動漫混一塊,那麼我周圍的人也一定會覺得很正常。但如果我畢業就職,做了與本專業有關的工作,那麼我周圍的人一定不會覺得正常。

可是啊,周圍的人即使親近,他們的看法也不過是他們的。至於我想要什麼,我卻還是不能確定。

這讓我無所適從。我甚至覺得自己很可憐。

一個活在世界上正值青年時期的年輕人,什麼氣壯山河,什麼鷹擊長空,什麼放眼未來,統統都沒有。

在麵對現實的壓迫之後,我沒有選擇繼續頹廢,卻也不知道何去何從。

雨終於慢慢變小,我的雙手已經在冷夜的溫度中凍了一夜,沒有知覺。不過雨終究是在變小了,也許待會就能回去了。這樣的感覺還不錯。我們兩個在圖書館一樓樓下這塊小空間已經足足站了快四個鍾,我從未這麼直接的和人工湖對視過,上一次是軍訓快結束的那幾天,基本不訓練了,教官帶頭搞活動,那會神經緊張了幾天,放鬆下來,氣氛是很好。我記得玩的是我是歌手,幾個教官坐在圓圓胖胖的半圓石墩上演評委,班上唱歌好聽的都上去獻唱了,其他同學裝觀眾,一個勁起哄,而偏偏就是那種很熱鬧的氣氛裏,我感覺到了一種非常強烈地,想要逃離的那種感覺,坐立不安,後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偷偷溜了,但到處都是人,也有別的班的同學混在一塊,最後終於在圖書館一樓的角落裏才找到難得的安靜,那天晚上我也盯著人工湖看了好久,看路燈映在湖麵的光輝隨著風波瀾起來,漣漪則一圈一圈緩慢地向外擴展。但我不敢坐久,怕是隨時集合。不像現在,一看就是四個鍾。

雨又小了一些。我伸手試探了下,覺得挺小了,轉身對輝喊了聲喂,示意他可以回去了。輝慢吞吞地伸展了下身子,也伸手試探試探雨的大小,然後把手縮回去,搖搖頭。

我實在是很困,疑惑地問,”這點雨不敢衝麼?反正回去就洗澡睡覺了。”

“不是.我想看日出.”

我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問,”你神經病吧?下雨天哪裏看得到日出?”

他繼續說到,”反正都這個點了,要通宵不如通宵到底,等天亮了再回去好了.”

我正想找些話反駁,不料他陰鬱地補上一句,”以後都沒什麼機會看學校的日出了.”搞得我沒話接,也不好再說什麼.

而雨突然又越下越大.

我歎了口氣,說,”也好,不如再窩會,等早上了先去外麵的早餐攤子弄點吃的吧,現在真是又冷又餓又困.”

“你冷麼?”他扭過頭看我.

“還行,隻不過你知道我比較怕冷.”

“不如……”他頓了頓,”現在回去?”

我搖搖頭笑了,沒再理他,繼續看著湖麵發呆.

路燈的燈光像是一整塊玻璃,在雨的擊打中在湖麵碎開,但又始終保持了大致的形狀,而真實的路燈燈光,也隨著雨被拉伸成線,好像在緩緩向下傾斜,卻隻是在原地微微抖動。

也許是真的有些冷了,我明顯感覺到身子在顫抖,我把雙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哈哈氣,祈禱雨快點停,時間快點走,但往往愈是在意,時間走的愈慢。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它依舊這樣遼遠,深不可測,有一種從黑暗深邃裏迸發出來的吸力,好像源源不斷地從外界汲取著溫度,而我想起溫度是上不封頂的,卻有一個絕對零度,具體是多少記不清楚。這個世界自然有它的法度和準則,是任憑誰也改變不了的,但我發現即使不是自然,單單是人事方麵,就已經有很多很多人改變不了的事。往往,隻能靠時間的堆積,讓量變引爆質變,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在某條既定的軌跡上緩緩推進。

我也是如此的吧?

2.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在床上蓋著被子,把抱枕抱得緊緊地,要不是餓了,我猜我不會現在就想起床。

我微微起身,看了一眼,輝大概起來有段時間了,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張俊狗正塞著耳機一如既往地打遊戲,王宇君則準備午睡,好像也沒有人過問輝為什麼在收拾東西,我想,輝大概也沒有和他們兩個說,雖然是同住了兩年的舍友,但我總覺得其實真正能算得上舍友的就隻是輝,我對舍友的定義算是比較簡單,甘願掏心掏肺的就算,高中那會和裕分著一包泡麵吃,和釗子搶著一瓶白開水喝,籃球班賽可以一起上,課可以一起逃,好看的女同學可以一起看,校服混了可以一起隨便穿,一起上課一起吃飯,14個人把飯堂的一整排桌椅圍住,一邊吃飯一邊開玩笑,逃課總不忘叫上他們帶份外賣然後不給錢。簡單和真摯往往是有關聯的,而回想起這兩年,他們這兩個人,家務從來沒幫過手,王宇君從來都是獨來獨往,路上見了麵都會繞著避開我們,冬天一起打個火鍋還要我請王爺一樣請,最後我也不敢和他分攤買菜的錢,另一個張俊則自私得要命,什麼事都優先考慮自己,整天裝作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什麼事都喜歡發表一番見解,真的實踐起來的時候卻畏頭畏尾,現在想想,輝一走,要我繼續和這樣的兩個舍友一起生活一兩年我就頭大,很煎熬,我很想發飆,但把脾氣隨意發出來是非常錯誤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