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師之印30(1 / 3)

第九章 不老藥

三天後,杜潤秋、曉霜和丹朱應當地警方的要求,去“協助調查”。

這次是有警車接送他們的,在去鎖陽城之前,他們先去看過了屍體。事實上,那些屍體早已腐爛得麵目全非,杜潤秋自然也不敢說曾經和這些行屍一起吃飯喝酒聊天,隻簡單地說了一下他們是如何被暴雨後的亂石堵在山穀裏,又是如何因為好奇而發現了那些屍體。

負責的警官姓陽名光,名字很燦爛,長得卻一臉木訥,不笑的時候那張臉簡直可以去當撲克牌的代言。他仔細地聽著杜潤秋的講述,不時地問幾個問題,問得都很到點子上,一看就知道是個很有經驗的警官。

“陽光警官,這些人究竟是不是電視台來做節目的人?”杜潤秋終於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他已經悶了好久了。

陽光拿出了一疊照片給他。杜潤秋一看,就大叫起來:“是他們!就是他們!”

那些照片裏,有任貴,有薛軍,有羅兵,有汪猛,也有丁城。這些都是生活照,而不是死後的照片(死後的照片,杜潤秋相信,怎麼也複原不到這個程度)。

陽光的撲克臉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你怎麼會認得?一個個的臉都爛成那樣了。”他又問,“你認得哪些?”

杜潤秋揀出了五張照片。還有三張,他不認得,估計是另外那幾個死者的生前照片。

“他們確實是L電視台的,平時都做一些跟曆史題材有關的專題紀錄片。”陽光說,“這次他們的節目是向電視台報告了的,電視台也批了,所以,他們就來了。他們這個節目組是同行裏的TOP1,編導為人也很自我,做事又精益求精。加上經費充足,他們一兩個月不跟電視台聯係,是常有的人,因為他們以前常常到些很邊緣的地方,他們的上司和同事也都習慣了。因此……”

杜潤秋接上了:“因此,這就是他們的屍體在裏邊腐爛了都沒有人察覺到他們失蹤的原因。”

“的確如此。”陽光點頭,似乎很滿意杜潤秋的敏捷反應。

“但是,他們一直沒有出來,難道景區的工作人員就不覺得奇怪?就不進去看看?”杜潤秋窮追不舍。

陽光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意味深長。“這一點,我也詢問過他們。他們說,他們是看到這幾個人出來的,當時他們在吃飯,沒有過去招呼。但是遠遠地看到一眼,的確是他們幾個人都出去了,所以他們根本想都沒有想過去找。鎖陽城我也去過,那景區是不需要怎麼維護的,更沒有什麼講解服務,所以工作人員也很少進去。”

杜潤秋聽著他的解釋,嘿嘿地在那裏笑。“是嗎?真的嗎?”

陽光居然也咧開嘴,笑了一下。“你有話,不妨直說。我剛才就覺得奇怪了,你怎麼會那麼肯定地認出那幾張照片來?就連他們的親屬,也都隻能憑身上的某些特征來辨認,最後可能還得做DNA。”

杜潤秋回頭看了一眼丹朱和曉霜。她們兩個一直沒說話,隻是聽著他們的對話,在那裏笑。

“真是奇怪,我遇到的警官,個個都是相信鬼神之說的。”杜潤秋笑著說,“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們都是徹底的唯物論者呢。”

“其實,在我們的工作裏,遇到常理和科學無法解釋的事,一點也不少,我們行內也是有禁忌的,就像是殯儀館和法醫都有行業禁忌一樣。”陽光相當嚴肅,“隻不過,對於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情,我們不能過度渲染,這些道理你們也懂吧。”

杜潤秋點了點頭。“OK,那我就講出來吧。原來,我是不打算說的,畢竟這事太怪異了。我怕一般人聽了,接受不了。”

陽光倒真沒有接受不了。他聽得頻頻點頭,還不時地追問杜潤秋各種細節。直到杜潤秋講完了,陽光才說:“這麼說來,就能解決我想不通的問題了。這個攝製組的人,幾乎是一進鎖陽城就遇害了,據法醫估計,他們的死亡時間在一個月以上。工作人員看到的,也許隻是他們的鬼魂,或者說是他們的……行屍?”

他的眼裏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丹朱這時候說話了,她的聲音嬌柔而婉轉。“那,陽光警官,法醫有沒有得出結論,為什麼隻有任貴一個人的屍體不腐呢?”

陽光明顯地震動了一下。“關於這一點,我們最好到鎖陽城裏麵去談。”

杜潤秋歎氣。“還要去?我不想再遇上鬼了。鎖陽城裏麵,分明就是個孤魂野鬼的聚居地啊,我這次是真的見夠了,再也不想見到了。”

“不用擔心。”丹朱說,“時辰和日子都過了,極陰之後就是極陽,這段時間,鎖陽城再也不會有怪異的現象出現了。”

陽光注意地看了丹朱一眼。“遲小姐,你知道?”

丹朱說:“我非常確定。”

這一次他們來,鎖陽城裏就已經有遊客了,雖然少得可憐,隻有稀稀拉拉的三五個,但好歹也算是有點人氣了。鎖陽城原本就對古戰場限製開放,那條壕溝也屬於遊客走不到的地方,所以也並沒有拉什麼線把現場封鎖。

陽光帶著他們,一直走到古戰場的一個角落,指著一大叢的白刺說:“經我們的調查,任貴是埋在這下麵的。”

杜潤秋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這裏?怎麼會?他跟其餘的人,完全在兩個方向啊!你們怎麼知道?有沒有搞錯啊?”

“我們有自己的偵破方式。”陽光平靜地說,“這白刺下麵,有動過土的痕跡,我們在土裏找到了任貴的毛發和大量的纖維組織,而且時間達一個月以上。所以,我們可以肯定,他是埋在這裏的。”

“為什麼要單獨把他埋在這裏?”杜潤秋盯著那叢白刺下麵的土,他也看出來了,這一塊沙土確實有所不同,顏色有點不一樣,而且也更鬆散些,就像是一遍又一遍地被人挖開,又埋上。他想到那個任貴就是這樣,從土裏鑽出來,趁黑夜在鎖陽城裏轉上一圈,然後又悄悄地鑽進土裏躺下?這個幻想的場景,讓杜潤秋不寒而栗。

曉霜問道:“陽光警官,這個任貴,他在被挖出來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有。”陽光從白刺上掰下了一個鎖陽。“他的嘴裏含著這個。”

丹朱發出了一聲低呼。“原來如此,難怪他的屍體會不腐爛。”她看著陽光,似笑非笑,“陽光警官,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這個,我肯定知道。”陽光說,“我是這裏的人,從小就見慣了這鎖陽。”

杜潤秋莫名其妙。“鎖陽又怎麼了?”

丹朱轉向他,解釋道:“可能你不知道,秋哥,鎖陽還有個名字,叫‘不老藥’。它生長的地方,不積雪,地不凍,實在是種非常奇妙的植物。”

杜潤秋大大地張開了嘴。“不老藥?!”他又笑了起來,“不,不可能吧,如果它真有這麼奇特的功效,那豈不所有人都來挖了?現在鎖陽入藥的很多,還有什麼鎖陽咖啡,我也喝過,難道我也長生不老了?”

“隻有兩種解釋。”丹朱幽幽地說,“要麼,就是任貴咬在嘴裏的鎖陽,跟一般的鎖陽有所不同。要麼,就是任貴知道某種特別的方法,用這種方法‘加工’後的鎖陽,才能有‘不老’或者說‘不腐’的功效,就像人參果要用清水化開吃一個道理。”

“哦……這簡直不可能。”杜潤秋大搖其頭,“不老藥,那是秦始皇到海上仙島所求而不得的藥。古來多少帝王,權傾天下,但終有一死。連他們都求不到所謂的不老藥,一個任貴就可以?這太可笑了!”

“有時候,不是有權就能得到的。”丹朱溫柔地“教訓”他,“有時候,也是要看運氣的!你看,孫悟空他們師徒四人不就得了人參果嗎?按理說,怎麼也輪不到他們幾個的啊!”

“你們不會真相信鎖陽是什麼長生不老藥吧。”杜潤秋嗤之以鼻,“反正,我是不相信的,一點也不相信。要不,我們也去吃上幾個鎖陽?”

陽光作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再爭了。“我想在這裏呆上一晚上。一個人。”

杜潤秋瞪圓了眼睛。“你想幹什麼?別開玩笑了,陽光警官,不能因為你名字裏有陽字就不怕陰鬼啊!你都看到了,這裏死的那些個人,一個個死得莫名其妙的,你還敢在這裏待下去?……咦,對了,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

“中毒。”陽光答得很簡略,“不是一種很常見的毒,法醫還沒有檢驗出來是什麼毒,估計是一種植物性毒藥。”

他的臉上,現出了相當堅毅的表情。“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在這裏呆上一晚。我想親眼見見這裏的怪事。”

杜潤秋做了個苦相,回頭看著丹朱和曉霜。“看看,我們這位不怕死的陽光警官,真的很有犧牲精神啊。殮房裏的屍體都堆得放不下了,他還要去挑戰一下。你們說,他是不是有點蠢?”

曉霜格格地笑。“陽光警官,你膽子真大。不過,你究竟想看什麼呢?我們都沒辦法預測這裏還會出現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裏死人,不是一個兩個的事了,你真的不害怕?”

“這裏已經開發成了景區,以後還會不斷地有人來。這一點,我無法製止,我也不可能告訴旅遊局的人,這裏有鬼。”陽光說得十分認真,“所以,我不希望這件案子,又變成破不了的無頭案,我想找到根源。如果說根有毒的話,那就把這條根一次砍掉!”

杜潤秋歎了口氣。“明知山有虎,再向虎山行,有氣魄啊,有氣魄!”他又看了看丹朱和曉霜,“你們說,我們要不要陪著陽光警官來冒這個險呢?”

曉霜又格格地開始笑。“好啊,我一點意見也沒有。我反正是不怕的,我們在這裏呆了那麼幾天,也還是活生生的,我有什麼好怕的?”

“不用。”陽光擺手,“我不想牽連你們。我一會就讓車送你們走。”

“哇!”杜潤秋大叫,“你這麼說,我們更不會走了!曉霜,丹朱,今天晚上,我們也在這裏留定了!”

他又把嘴湊到了丹朱耳邊,小聲地問:“喂,我說,是你說過的,時辰日期都過了,現在留在這裏不會再有事了吧?”

“原來你也是表麵充英雄心裏害怕啊!”曉霜聽到了,也壓低了聲音說,“怕就別留下嘛,何必打腫了臉還要充胖子?死要麵子活受罪!”

“這個你別管,”杜潤秋說,“你們隻要告訴我,你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丹朱歎了口氣。“是真的啦!你盡管放心吧!”

杜潤秋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好,好,好,這樣我就可以不打腫臉也充胖子了!”

“……那好吧,既然你們願意來。”陽光似乎是無可奈何了,“不過,別太大張旗鼓,誰都不要告訴,晚上等人都走了,我們再悄悄地進去,我不想打草驚蛇。”

他們直到天黑了才進去。這次杜潤秋也學乖了,哪裏願意在那種冰冷冰冷的石地上多呆,他們在外麵吃過了舒舒服服的一頓晚飯,一直等到天全黑了,才優哉遊哉地開車回來了。陽光正在那裏等他們,不過這時候,工作人員早就下班了。

“哎呀,大門關了,沒鑰匙!”杜潤秋叫了起來。陽光一張撲克臉紋絲不動,從口袋裏掏了根鐵絲,在鎖裏一轉,馬上開了。

杜潤秋又叫:“哎呀,警察的功夫比賊還好!”

陽光無語。

他們進去後又把大門重新鎖好了。陽光帶了大功率的手電,杜潤秋和丹朱他們也帶了好幾個。杜潤秋一看,又走到那頭大大的“駱駝”前麵,心中突然一動,說:“你們等等!我去看看!”

幾個人就看著他“哧溜”一聲,鑽進了石頭駱駝的肚子下麵,在那裏摸來摸去。他足足摸了好幾分鍾,陽光倒還是有耐心地在那裏等著,曉霜卻實在是不耐煩了,叫了起來:“秋哥!你究竟在幹什麼!快走!”

杜潤秋這才不情不願地從駱駝下麵鑽了出來。“催什麼催!”他的語氣,有些古怪,曉霜是聽出來了。

“怎麼了,秋哥?”

“沒什麼。”杜潤秋說,“我上次就覺得這駱駝肚子下麵好像刻著很多花紋,剛才去摸了幾下,我想應該是刻的字吧,而且還不少。”

“寫的什麼?”陽光問道。“你摸出來了嗎?”

“當然沒有!”杜潤秋大聲地說,“我又不是盲人,我怎麼摸得出來?而且都是筆畫很多的,給我看我也未必認得,都能摸出來了,我看我也是古文大師了吧!”他趕鴨子一樣的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我們在哪過夜?”曉霜問。陽光想了一會,說,“我覺得,我們最好是去古戰場的遺址。”

杜潤秋做夢都沒想到他會有這樣一個提議。他隻覺得陰風陣陣,牙齒又要開始打架了。“什……什麼?要去那個白骨遍地的地方?開什麼玩笑?不去!不去!不去!我堅決不去!不去!”

他連聲地在那裏重複“不去”,陽光的撲克臉倒沒有什麼表情,曉霜和丹朱都皺起了眉頭。曉霜嗔怪地說:“秋哥,是你自告奮勇要來的,現在又打退堂鼓?真是的!你不去,我們自己去!你就一個人呆著吧!”

說實話,杜潤秋還真不敢一個人呆著。雖然丹朱和曉霜都一再說現在這裏並沒有什麼古怪了,但他對這鎖陽城實在是心有餘悸。於是,他隻能投降了。“好好好,三比一,我都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了!好好好,去吧,去吧!”

他們在古戰場的一個角落把帳篷搭了起來。丹朱拿出了灌的一瓶熱水,泡了幾杯茶。陽光卻說:“我不吃普洱茶,你們自己喝吧。”

杜潤秋其實也不喜歡喝茶,但這時候他覺得濃茶提提神也不錯。他跟丹朱曉霜兩個人都縮在帳篷裏,丹朱還在抱著她那本《天方夜譚》在看。陽光一個人坐在帳篷外麵,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杜潤秋鑽出了帳篷,坐到了陽光的身後。“嗨,陽光警官,在這裏想什麼呢?不如進去四個人打打撲克?”一說到撲克,他再看看陽光的那張撲克牌臉,實在是忍不住想笑。

“我在這裏看看而已。”陽光說,他的眼神在古戰場的四周遊移著。“這麼有感覺和有氛圍的地方……坐在這裏,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是個一千多年前的士兵一樣,坐在帳篷旁邊,圍著火,身邊是戰馬的嘶聲……真是奇怪啊,我隻要一閉眼,就感覺仿佛真的置身在這樣的環境裏。”

“不奇怪。”杜潤秋說,“我真的在這裏見到過古代兵馬的鬼魂呢。而且,那麼多,簡直是千軍萬馬。”

“現在幾點了?”陽光似乎是很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杜潤秋看了一眼夜光手表。“馬上就要十二點了。”

陽光好像滿意了,他居然從衣袋裏掏出了個扁扁的銀色酒壺,拔開了瓶塞,頓時酒香四溢。他把酒壺舉到杜潤秋麵前:“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