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利文愣住,但立刻惡狠狠地回應道:“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俏弟從流浪狗時跟到你,在你被高利貸追著打時出來替你解圍,身上還有那時留下的傷,然後一直跟著你來到這個海島上,相依為命,不讓你孤獨,一直這麼傻傻地,快快樂樂地跟著你,這是天大的緣分,你說斷就斷了,心裏還不以為然……”
“你是不是瘋了!你在說什麼!我什麼都聽不懂!你閉嘴!閉嘴!”蘇利文捂上耳朵,拚命搖頭。
而廣盛將手往遠方的海島一指:“整座海島沒有一個人!你孤獨地生活在那裏!隻有俏弟不離不棄陪伴著你!什麼魚市!什麼來買魚的人!全是你的臆想!你瘋了!你徹底瘋了!知道不知道?!”
“你胡說!”蘇利文看向海島,怒吼道:“你騙我!”
廣盛冷笑,抱起紫海,還不待蘇利文反應,縱身跳入了大海。
廣盛與紫海以異常迅猛地速度沉入深海,一直因沒有足夠鮮血滋養的紫海,此時眼睛半睜半合,遲鈍地意識到自己正陷入深海。當她反應過來時,離海麵已經很遠,剛一張口,海水便猛灌到她的口中,完全來不及反應。
從廣盛口鼻中吐出的氣泡,很美的呈一條線向上升去,他陪著紫海仍舊不斷往下沉,絲毫沒有掙紮。
紫海無法忍受,全身劇烈扭動起來,廣盛卻用力挾製著紫海,不讓她試圖逃脫。
蘇利文剛反應到他們投海,更緊跟著跳了下來,拚命往下沉,追趕著他們,卻看見廣盛注視著紫海,無論紫海怎樣掙紮,都不讓她逃脫。蘇利文急忙要去救紫海,卻被海水所苦,嗆得喘不上來,對呼吸的生理渴求強迫他無法再追隨紫海,而不得不升上海麵去大喘一口,再跟下來。
廣盛和紫海卻越沉越深,一點機會也不留給蘇利文。
廣盛對紫海微笑著,沒有開口,卻在溝通,那種通過意識所傳達出來的話語,紫海竟能聽見。
“別抗拒海洋!你天生屬於此地,而不屬於仇恨。不要抗拒它,試著感受它,它比人類的鮮血更能為你帶來溫暖,它是真正能夠永恒滋養你的一切,別在仇恨和血液中枯萎凋零。紫海,在海洋中,你就是公主。懷有一顆複仇的心,卻隻能讓你成為魔鬼……”廣盛說著,輕輕為紫海解去衣衫的鈕扣,撫摸著她光滑的肌膚,卻不帶一點兒女私情,像是代替大海,說出對孩子的召喚:“紫海,像文佩母女一樣,讓自己蘇醒吧。”
紫海猛地瞪大雙眼,口中噴湧出鮮血,十指長出尖銳的指甲,狠狠摳進廣盛的雙臂,並往下殘忍的劃動。
廣盛看著紫海,並不逃避,而是用更大的力量將她抱進懷中,拍著她的後背,給她安撫。
“忘記仇恨,紫海,整座滅羅島已經亡寂,從此再沒有人會給你傷害。回家吧,紫海,回家吧,紫海……”
廣盛反複念著。
而蘇利文一次一次紮進大海,試圖接近他們,當他遠遠看見廣盛與紫海相擁在一起,他的心中無法言狀的痛苦與嫉妒。他感覺到廣盛就要把紫海從自己身邊帶走了,那種帶走是永遠,他恨廣盛,恨自己愚蠢,竟讓這個男人輕易地帶走紫海。他卻無力去拯救紫海,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氣息又斷了,他不得不再次撕心裂肺地潛上海麵去呼吸,他在海上放聲痛哭著,說不盡的絕別、痛恨與傷心,百感交集。
“紫海!”他大喊一聲她的名字,帶著與她同生共死的決心,深吸一口氣後探入海中。
他拚命遊啊沉啊,想要靠近紫海,卻在隻能遙遙看著的刹那,便已經被海水逼迫的痛苦不堪。
“紫海……紫海……”他嚎啕,他痛哭,他掙紮,但一切都是徒勞,紫海並不能感受到,她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頭發像密藻一般散揚在海水中,赤身裸體,美得像一尊海神的雕塑。
“紫海……”蘇利文決心為她殉情,願意在她身邊的海域被溺斃,執意不肯離開。
而在時,他眼前的紫海卻悄然發生了變化,她潔白的雙腿逐漸並攏在一起,綻放出紅寶石的光芒,並被這迷人的光芒漸漸籠罩住,越變越長,構造出驚人的弧度,在這弧度上,彌散出一層層紗,那精美絕倫的輕紗化成巨大的魚鰭和魚尾,閃閃晶瑩的魚鱗像碎鑽一般點綴在迷人的魚尾上,紫海向後仰身,一個翻轉後,輕靈地離開了廣盛的懷抱,雙眸變成湖藍綠色,像極了這海水中最美的精靈仙子。
“紫海,重生的紫海……”廣盛笑了,伸手指了指上方正瞠目結舌的蘇利文。
紫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廣盛,回報以無比迷人和甜美的微笑。
於是向上遊走,那遊曳的身姿,比她任何在陸地上的舉動都要更美,她飄逸地靠近蘇利文,無比自在又輕鬆地圍繞著他,抱著他往上遊,在快要接近海麵的那一瞬間,她輕輕吻了他,吻中飽含著眷戀與深情,卻是友好的,釋然的……
她將他托了上去,而後轉身離去。
蘇利文疾速換了口氣又沉下去看她,想要追隨她,但紫海遊地非常快,轉眼化成蔚藍大海中的一點紅光,消逝不見……
蘇利文心都碎了,在這夢幻一般的場景中,半夢半醒,仿佛喝醉了酒,看見的都是幻相,他不能相信紫海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她竟化成了一尾美人魚,與他吻別,意味著再也不會相見了……
紫海……
紫海……
蘇利文愣在那裏,直到被海水嗆得不行才鑽出水麵,這時他看見廣盛不知何時一早回到了船上,濕淋淋地坐著,看著他,麵色又恢複了平靜。
他向蘇利文伸出手,說:“來,上來,我們回去。”
蘇利文忽然怪異地笑了起來,五官扭曲,他看著廣盛,在海水中怪笑得像個惡鬼。
廣盛始終向他伸著手,沒有拋下他獨自離開。
“你到底對紫海做了什麼!你把她變成什麼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說!”蘇利文像野獸一般嘶吼,恨不能將廣盛碎屍萬段。“我就應該殺死你的!我就應該燒死你!像燒死餘小稻一樣!燒死他!他就再也沒有複活過!你像他一樣!你是長生不死的怪物!你是怪物!”
蘇利文發狂地道出一個殘酷的真相。
山洞中焦炭一般的孩子,正是被蘇利文殘害後,無法解脫的餘小稻的靈魂。
“紫海從未屬於你,即使你和餘小稻爭奪她,餘小稻輸了,這座海島上隻剩你和紫海,但紫海都不屬於你。她不是人類,她天生就是人魚,是海洋中的生物。她回到了自己的家,比留在你身邊要幸福,不再需要你用殘殺來保住她的生命。”廣盛平靜地告訴他:“我也從未與你爭奪過她,真相是,我一直在同紫海爭奪著你。”
“什麼!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說什麼!”蘇利文發狂地拍打著海水。
“紫海走了,你不再是她的蘇利文。上來,我帶你回去。”廣盛道。
“我不!我不!沒有紫海!我哪兒都不要去!我哪兒都不去!”蘇利文痛心疾首地喊。
廣盛忽然指著他身後大叫一聲:“紫海!”
蘇利文立馬調過頭去看,身後空無一物。
“你低頭看。”廣盛又道。
蘇利文馬上低頭,但海水中也空無一物,隻看見自己的後衣領和後背。
“狼顧之相。”廣盛提醒完,輕掩住口,仿佛有些疲憊,又像是在掩飾自己揭密後的激動。
蘇利文怔在那裏,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後背,抬手,但手在另一麵……
狼顧之相……
蘇利文若有所思,記憶似潮水般湧上來,開始幹擾他的思緒。
狼顧之相難道不是廣盛的異能,為什麼自己也會?為什麼?
“來,回來吧。”廣盛好言哄他,像對自己孩子有無比耐心的和善父親。
蘇利文沒有再拒絕,伸出手,讓他帶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