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賞聰明的人;也喜歡英俊的人。也許因為你二者兼備的緣故,我破例地給你寫下封長信。
求生的本能迫使我不得不采取行動。今天離開這個我孤苦過了多年的空巢之後,也許將永遠無法再踏進它的門坎。那麼,你將得到這封信,解答了你們的所有謎底盡管你這位聰明人早已知道了的一切。然而,隻要我能在行動中取得成功,一旦離開那個通向地獄之門的犯罪場所,回到家中的話,將會立即毀掉這封可供你們作為結案所用的冗長的罪狀。
世事難料,究竟是你看信,還是我毀信,等著咱們最後的較量吧。
這還得從我的童年、青少年時代寫起,還得回到那個惡夢般的可怖時代“文化大革命”之中。
凡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父親是位南下老幹部,父母生了我兄妹四人。可除了大哥外,中間的一哥一姐全部早年夭折。而我這個老幺偏偏不像父母,也根本沒有兄姐們漂亮。從小我便又黑又醜,那些父輩的叔伯們甚至當麵開玩笑,叫我魏四猴據說,兒時的我真像隻小毛猴。這些屈辱使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也許從那時起,我就養成了一副冷酷的性格,報複的欲望。“文化大革命”中,世上唯一從內心裏真正不嫌我醜陋、疼愛我的父母在一夜之間全成了冤魂怨鬼。頃刻之間,我失去了一切,被拋進了一個冰冷無情的世界!
幸好,我畢竟還有個念及手足之情的長兄和他新婚的妻子。他們將我接到了他們剛剛建立的小家之中。一次在兄嫂的閑談中,我聽到哥哥在單位也開始受衝擊,挨批鬥了。原來在“文革”前夕,哥哥為了能盡快地出人頭地,他執筆寫了一些評論文章發表。可不知怎麼被一個叫尹楚湘的老混蛋盯上了,以他那理論權威的身份指責我哥哥的“文章”全是抄襲、拚湊而成的。於是,我哥哥單位的造反派們向他開了火當然,也因為我父親的緣故。
在這個孤零零的世界上,我隻有哥哥一個親人。我不能讓他受欺負,我要報複!
我打聽到,尹楚湘已被當成黑鬼抓了起來。可他的妻女還在。誰叫我是因父親倒台而受牽連倒黴受氣的呢。我要她們也嚐嚐這個滋味。
我找了幾位本校的幹部子弟成立了一個紅衛兵戰鬥隊。為了去尹家報複,我恐人手不夠,又通過同學找了李健幫忙。他答應帶他的一支“人馬”參加,但答應幫忙的交換條件是一套八成新的黃軍衣和軍帽。
從這看來,李健那家夥從小就利欲熏心。
那天去尹家,我們借口抄黑材科,砸了他們家的鋼琴,淩辱和痛打了尹楚湘的妻子。從那時我發現:李健對女人的肉體很感興趣。
後來,我還奇怪,當時為什麼放過了他們的女兒那個美麗得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姑娘尹娜。
去尹家報複後的第三天吧,我聽人說尹楚湘的妻子瘋了。我馬上邀了李健,說一同去看看尹楚湘那位愛妻的瘋態。那天伊娜不在家,房門大開。可那位瘋女人一見我倆進去,居然一下跳到了靠窗的破鋼琴上,對著我又吵又罵,而且那瘋話筒直不堪入耳。我惱了,也怒了。猛地揮拳打去,沒想到,她竟被我這一拳擊倒而栽到了樓下······
她的死有了自殺的結論,可永遠成了我和李健之間的心病和秘密。
我的厄運也緊接著來了。我這位“狗崽子”被踢出紅衛兵隊伍並下放農村。幸虧哥哥到處講好話,將我七轉八彎地最終弄進了幹校食堂。
而我在幹校的生活,我想你們一定進行過調查,全都了解。但值得一提的是我與李健的往事這段最終誤我一生的一段不知該怎麼評價的生活。
我在驟然之間失掉了一切父母的愛,舒適的生活和優越的家庭地位,失掉了自己已習慣的小天地和同學的友情。在強烈的仇視和反抗情緒中我要得到哪怕並不屬於我的一切!當時,我正處於十八九歲的青春年華,在人與人之間的無比冷漠中,在強烈的青春躁動中,我也需要愛,更需要種超常情的愛戀來彌補、滿足自已虛空的心靈。而特別是在我新婚燕爾後的兄嫂當著我的麵,他們肆無忌憚地親熱,使我深感自己倍受冷落時,我的心裏更發出一種強烈的呼喊,一種人本性的需求。
於是,我再度想起了李健。
他的貪婪、自私和無恥很對我的胃口一般的人,誰又會看上我這醜八怪呢。何況我當時僅是名掌勺的土姑娘。手中的釣餌僅僅是食堂裏偷來的飯菜。這可憐的交換條件,隻有李健才會幹。
其實,我也在心裏鄙視過他,奚落過他,但我卻不能失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