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2 / 3)

難星到底化為平安。馱換隊陸續運回大量糧食,白雪下露出了金黃的草場,所幸牲畜凍死餓死不多,縣委還在抗災簡報上表揚了我們。使我日夜焦躁不安的仍然是階級鬥爭這個“綱”沒有抓住,擔心難以給上級複命。除了臨行前縣委書記語重心長的那次談話,他又來過兩封信,催我盡快把宗教迷信活動的內幕情況調查清楚,及時總結經驗,報告給縣委。麵對現實情況,我感到是那樣為難!就在這骨節眼上我病倒了,幾次試著想攀上馬背走出去調查,都沒有成功,那就隻有躺在這荒原的帳篷裏等待命運的安排了。

這時候,阿媽就頂替女兒外出去放牧羊群,讓班宗留在家裏來看護我,給我治療喂藥。一時間,帳篷裏失去了往日裏那種歡樂。阿媽更是整天不展眉頭,心事重重,黝黑的臉上皺紋更深。每晚照例要來唱歌跳舞的姑娘、小夥子,一次次讓老人家給轟走。盡管在生活上母女更殷勤、更周到地在照顧我,但我總覺得阿媽變了,變得古怪,每早每晚再不見她來為我添柴架火。我心中感到十分詫異,常在清醒時思忖琢磨,阿媽她究竟是怎麼了?也就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故發生了,從神山佛洞裏收回的那些迷信祭品供物,在一天夜裏突然不翼而飛。

迷信物的丟失在工作組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引起了縣委進一步的重視,且以無可辯駁的事實告訴大家,階級鬥爭在先鋒公社是尖銳的、複雜的、有時是很激烈的;也給我鬆懈下來的鬥誌敲起了警鍾。縣委指示我們,就迷信物的被盜來個順藤摸瓜,徹底搞清楚宗教迷信活動的幕後情況。一時間,我也像是注射了一針強心劑,鼓足勇氣爬起來,帶病堅持指揮部署又一場重新調查。

這天,翻譯同誌把我從昏迷中推醒,興奮地對我說,調查有了重大突破,安慰我盡可靜下心來養病。說話的時候,他不停拿眼斜視正在一旁切肉的班宗。我要他說個究竟,他便扶起我走出帳篷,來到後麵的山麓,指著一堆“瑪尼”石給我看。我清楚地看到瑪尼周圍的雪地上踩成了一圈鐵板路,病體不由得在凜冽的北風裏連連打了幾個寒戰。原來,有人竟在我住所背後長期地在做瑪尼念經,我卻一點都不曾覺察!翻譯告訴我,問題基本查清,材料也快形成,等我病好之後直接返回縣委彙報就行了。

我又是高興,又是感激,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握住,狠狠吼道,“抓住為首的,查清背景,進行徹底打擊!”他把手慢慢從我緊攥中縮出去,那樣難為情地說,“事實是清楚的,談不上有啥子政治背景,帶頭的正是公社書記的老阿媽。她迷信思想嚴重,信仰宗教,出發點和目的也隻是為了求佛爺菩薩保佑人畜平安。”我驚呆了,喃喃自語道,“不會吧!不可能是她!她也絕對不是什麼階級敵人……”翻譯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嚴肅地對我說,開初幾個年老的社員見災情嚴重,偷偷湊在一塊來燒香拜佛。因有幹部家屬參與,群眾受到影響,就有不少人成群結夥公開地朝神山拜謁佛洞。工作組來了過後,救災措施得力,群眾也就停止了這種沒有意義的敬神活動。“但是,最近因為你生了病,有人傳說,這是你得罪了神靈,不該從神仙洞裏把供佛爺的祭祀品沒收掉,隻有念經祈禱佛爺寬恕、贖罪病才會好。”說是民主改革那會,也有個漢族幹部,就是因為拿走佛洞裏的一隻銅燈台後,得病死在了森果部落。人們這種種議論,全都傳在阿媽的耳朵裏來了。讓她日夜不安,替我擔心,就趁我不注意,從帳篷裏拿走了這些供品祭物,在外出放羊的時候把它們歸還在神仙洞裏。每夜,她在我熟睡之後,點燃酥油燈為我求神禱告,早晚間圍著瑪尼堆念起經文,一步一揖一跪拜,磕著等身長頭替我祈求恕罪……聽著翻譯的話,我的神情恍惚,一下子跌倒在雪窩中趴不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