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膽戰心寒的兩個姑娘驚駭畏懼,停下腳步不敢就撲上前去。猝不及防間,隻見對麵那物驀然從地上站起身來,是要迎麵衝過來了。就在這眨眼之間,她倆清清楚楚看到那是一個人,一個雪人;拿雙手吃力地拄握住鋼槍,一下子撲倒在兩個驚魂未定的姑娘麵前不遠處。那人原本是在呼喚無聲裏,拿槍支撐起高大的身體,勉強掙紮著要站立起來的,卻四肢僵硬,身不由己地撲倒在雪地上。
“人!”
“一個人哪!”姑娘們同時在大驚失色驚呼,連忙丟掉手裏的藏刀,跪倒撲趴在這人的身邊來看。
“金珠瑪,金珠瑪,他是一個金珠瑪米!”
倒臥在雪地上的,原來是一位解放軍戰士。姑娘們急忙彈落拍去附著在戰士渾身上下的冰雪,才見他一身破舊的軍裝上罩著黃色的棉大衣,有幾處已經露出白花花的棉絮來。尤見他軀體僵直,鼻孔嘴裏呼出來的熱氣早凝結起冰淩圍住在它們的四周,掛滿在鼻前、上唇和下頜,成了冰做的胡須。加上那一對結霜的白眉毛,活脫脫就是一個西方世界裏的聖誕老人呢!隻有在那聚霜的棉帽子上,那一顆五星帽徽在白光襯托映照中,益發惹人耀眼地閃現著朝陽般的紅光。
看上去這戰士年紀不大,個頭卻不小。他是新疆軍區某部運輸大隊的戰士。擔負進軍西藏解放阿裏地區任務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部騎兵獨立師,1950年8月1日,派出新組建的一個先遣偵察連進軍藏北,駐紮在紮麻芒布地方,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在席卷全國的解放戰爭進程中,這是一支第一個入藏作戰的英雄連隊,孤軍深入在人煙稀少的雪原。子弟兵帶著黨和新中國元首、軍委主席毛澤東“進軍西藏,不吃地方”的命令,麵對著數倍於我的強大藏兵隊伍,和數股流竄到高原上來殺人放火的匪徒,天天都在緊張的戰鬥。大量的軍需物質,要用人畜從千餘公裏路外的新疆運送到前線來。運輸大隊搶在冬季大雪封鎖昆侖山之前,運送來這最後一趟軍需物質時,返程途中碰上了這場罕見的暴風雪。這個牽駱駝的戰士,因駱駝個高體大,加之長途往返奔波多次,它已經骨瘦如柴,弱不禁風,在狂風暴雪襲來之時,無法與天災抗禦拚搏,隻能任由迅猛的風暴裹脅迫使驅趕著它,在彌漫混沌一片的大雪中驚惶失措狂奔疾行。它拖著他,很快就脫離開了大隊人馬。迷茫茫遮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天氣裏,數十米開外隻聞人聲不見人影。他和它迷失掉前進的方向,今天是第三天了。駱駝已經在昨天倒斃在雪地裏,這就隻剩下他一個人。饑餓和酷寒同時在襲擊著他,疲憊和孤獨困擾著他,死神威脅分分秒秒都在朝他逼來。求生的強烈欲望,迫使他漫無目標在這渺無人跡的冰天雪地裏奔行,希望能尋找見牧民的帳篷。先時,他還能一步步拔腿行進在等膝的積雪中,到後來就慢慢變得艱難起來,隻能在雪中爬行。最後他連爬也爬不動了,全身上下沒有絲毫力氣。
昨天晚上,戰士就藏身在背後的那一段一人多深的幹水溝底過了一夜。他從全身木麻中凍醒過來,心驚膽寒聞見饑餓的狼群一聲聲長嗥在曉風殘月裏。除此,永遠在沉睡的高原死一般寂靜,靜得令人毛發悚然倒豎。在一片霧蒙蒙冰冷淒清月輝伴同著雪光的銀灰世界裏,迷迷糊糊的眼前惟有這死亡的冰雪,戰士潸潸落下淚來。還不待淚水叭嗒滾落下地,流出眼眶就凍結在了臉頰上。令人可喜的是,他望見了東方天邊的那一抹燃燒般燦爛的紅霞,預示今天是這三天以來的第一個晴好天氣。霎時,燃起了他生還的欲望,興高采烈裏趕忙爬上溝沿來,喘息聲聲撲趴在地上,殷切地等待觀望著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冉冉升起在空中;終於迎來了太陽溫暖的萬丈光芒,暖融融照耀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戰士眼裏倏忽間一亮,遠遠望見雪地上飛馳而來兩騎。這也是三天以來他所遇到的頭兩個人,終於在心中有了一線的希望。他驚喜之餘,不知是福是禍,在畏懼裏祈望等待,希望來人能夠發現自己。他又不得不同時提高了警惕,連忙順過槍來去拉槍栓,要推上子彈做好應對危險臨頭的準備。可惜,槍機和槍膛之間早已凍死凝結成一體,不聽話的手指怎麼也都無法把它們拉拽開來。
早在兩個多月前,從先遣連登上“世界屋脊”那時候開始,國內外反動勢力就在叫囂驚呼,反對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西藏地方上層反動分子在帝國主義列強的操縱支持下,千方百計阻撓我軍解放西藏、完成祖國統一的神功偉業。阿裏地方噶爾本官員一時間成為驚弓之鳥,忙往各部落征集青壯年,擴大藏兵隊伍,企圖與大軍抗衡。他們向牧民群眾進行種種反動宣傳,要對解放軍進行經濟封鎖的同時,三令五申向各部落傳發禁令;禁止藏民群眾和我軍接觸,妄想將先遣連困死在雪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