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臥地期待觀察的戰士,最終分辯清來人是兩個年輕姑娘,而非自己正擔心著的匪徒。在這一瞬間,他按捺不住喜從天降而來的激動,拚命掙紮著拖起自己這上下注入鉛塊,比大山還要沉重的身體,從冰雪裏站立起來,正要呼喚迎上前去,卻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昏厥過去了。
麵對眼前的情景,公主首先從地上直起腰背站立起來。她緊皺起濃濃的雙眉,那樣子沉浸在頹然納罕裏,又可是深情地望了望地上的戰士,一狠心掉頭擰身便走,顧得追趕自己的那匹馬去了。
拉姆見了,心頭先是一驚,趕緊從戰士身前趴站起身來,慌忙衝著公主喊叫,央求說:“可憐可憐他吧!卓瑪啦,他奄奄一息快要凍死了。我們若不救他,他就隻有死路一條。這一切大慈大悲的佛全都看見了,是不會饒恕我倆的。佛經裏講,見死不救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呀!”
“你放心吧!佛也不能是非不辯。他要我們救的是好人,金珠瑪殺生滅教是佛的敵人。我們咋能不分青紅皂白,把豺狼當羔羊來救呢?”公主腳不停步,頭也不回的這樣回答姐姐說。
拉姆跑步攆上公主,緊張中雙手拖拽住她的裙裾,忙不迭地哀求要她停下來。聽她說:“你所講的這些,都是噶爾本頭人的反麵宣傳,那全是欺騙人的假話。娃子們這些天來,可都在私下裏傳說議論紮麻芒布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金珠瑪不僅不是殺生滅教的惡魔紅禍,恰恰相反,他們是救災救難的菩薩。他們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不強奸婦女,還多次趕跑土匪奪回被搶的牛羊還給牧民。還聽說,他們的‘門巴’救死扶傷,為許許多多的貧苦牧民消災治病。卓瑪啦!你我長了這麼大,可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沒見過這樣的好人。金珠瑪不就是天上飛來的神鷹,菩薩一樣的兵嗎?”
公主隻好站住腳,一陣憂慮,猶疑不決地說:“我也聽人這樣說,可惜沒有親眼見過,就不好說是信不信。可是,你想沒想到我那頭人老子?噶爾本大頭人給他下了死命令,是不能接納容留金珠瑪米的,他不會同意我們把他救活下來。”
“這些,我也清楚。但是,他是個人,是一條命啊!我們就不能眼睜睜見死不救……”
“頭人們個個都像是張開血盆大口,正在等待吃人的老虎,弄不好我們救活了他,頭人再把他殺死,反而是送他落入虎口。那樣的話,倒不如不救他,讓他自己凍死在這兒更好,更省心一些。”
“萬萬使不得呀!”拉姆連聲求告說,“卓瑪啦,千萬不能這樣想!總而言之,我們不能違背了佛祖,也不可以違背了自己的良心,撒手不管是不行的!眼看著人快要凍死而不救他,自己一生心裏都不能清淨,要後悔哩,彌補懺悔也都來不及了。別人知道了這事,也都會咒罵我倆,我們將失去所有的朋友,誰還願意和我們這樣無情無意、沒心沒肝的人交往啊!”
說著,她眼裏正滾動著的淚珠奪眶而出,照臉頰上流下了兩行熱淚。
“那你說咋辦?部落不能留他,頭人肯定要加害於他。我們兩個女孩子,就算有心想救他,把人往哪兒救呢?”
善良的卓瑪,眼望著從來彼此不分,自己一向信賴的姐姐跪在自己的腳前,她那樣淚流滿麵的在乞求自己。她知道姐姐的心比自己更仁慈善良,絕不會忍心丟下戰士不管,不會讓他在風雪中凍餓而死。公主緊閉的心扉,驟然被姐姐真情執著震動著敲開來。她虔誠地向佛默念禱告,改變了剛才的主意,忙著伸手把姐姐從地上拽起來,緩過一口氣來詢問請教她。
“天這麼大,地這麼闊,千千萬萬個野生動物在這裏都能藏得住,存活得了。他是個人,手裏有鋼槍,還有我倆在幫助他。隻要他能活轉來,我們就有辦法把他藏開,躲過頭人可能對他的迫害。”拉姆一邊抹開淚水,一邊和妺妺這樣商量。
“眼下,你就說眼前我們該怎麼去做?別扯得沒邊沒沿的!”公主一時活動了的心在焦灼,催姐姐快點拿出辦法來。
拉姆像是早就想好了,胸有成竹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她問她:“記得吧?前麵不遠山上有一個山洞,咱們有次打獵路經此地,還在裏麵躲避過一場暴風雨。”
“記得記得,那裏麵有幹草,還有牛糞。”
“對,咱們先把他救到那裏去,我來把他背過去。他這個樣子,我們難得就把他扶上馬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