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2 / 3)

也不清楚是在哪年哪月的哪一天裏,母女倆碰上了一個人,一個臥倒在草地上,就要被群鴉禿鷹啄吃掉,僅剩得一口氣的小夥子。當時她們把他救活下來,同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這年輕人到底還是死了,把一支槍和二百發子彈留給了母女。若幹年後,正因為這個人死得“不明不白”,母女倆被人指控為殺死這人的凶手,就這樣莫明其妙被關進了監獄。

實際上,入獄之前她們從始到終都沒搞清楚,自己所救的這個人到底姓甚名誰?是哪個民族的人?來無人區要幹什麼?她們一次也沒使用過這支槍,因為她們不知道它是幹什麼用的,壓根兒就不會使用它。當初,她們之所以救活他,完全是出於人性的本能。

那是在草葉剛開始枯黃,北風吹起,一個寒氣逼人的早晨。從山洞裏走出來察看天氣的當雄羅,一眼望見絢爛多彩的萬道霞光裏有一群鷹在盤旋,發出一聲聲長長鳴叫。那是在召喚它們自己的同伴,快來共同分享美味的早餐呢!當雄羅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那草地上肯定是有一隻受了傷,或者是老得爬不動的動物。這對於她來說,無異於天上掉來的餡餅,豈能輕易就把它讓給老雕們享受。大清早出門見喜,飛來橫財。她心下這樣興奮想著,轉身提了槍飛快往獵物趕來。

高原上這些吃慣了人肉的神鳥,才不怕人呢!它們見當雄羅飛身而來,是要和自己爭搶地上的美味,忙著一個接一個,一次次向地麵上的一堆獵物俯衝下來。甚至,它們鼓動起又寬又長的大翅膀從她頭上掠過,驚人的鳴叫著提出警告,威脅著想要把她趕開攆走。

這是一場人與鳥爭奪食物的大戰,高原上的巨雕禿鷲凶猛了得!平常見著草地上單個行人,它們也敢於毫不畏懼地發起攻擊,要把人來生吞活剝。那鐵喙利爪能從地麵上抓起一隻活羊來在空中飛翔,就於半空間一夥子圍上來也能把活蹦亂跳、聲嘶力竭喊叫著的羊撕得粉身碎骨,一點不剩地把它吞食掉。索南旺姆拚命揮舞著手裏的杈子槍,一時也很難靠近地上的獵物。隨後趕來的啞巴姑娘揮起手中的馬鞭,總算幫母親才把這些凶惡的家夥趕上半空間。它們依然堅持著在頭頂上兜繞起圈子飛舞,戀戀不舍,不肯離去。很具常識的它們,那是在等待著她倆刨開腸肚丟棄掉的時候,當要衝下來飽餐一頓呢!

母女倆謹慎警惕著朝草地上的獵物靠上來,奇怪裏望見那是一堆發黃的破布爛衫。臨近時適才驚訝地發現,那是一個人緊緊地拿雙手抱頭遮麵,撲趴在草地上。那背部上下衣服七零八落,成了一綹一綹的碎片,帶著鮮紅的血色在晨光寒風中翻飛,露出身上一道道血口子,皮開肉綻,在流淌著殷紅的血。這都是空中這幫可惡殘暴的家夥,它們的鐵爪利喙所為,這人要是不死,恐怕離死也就不會太遠了。

母女倆慌忙蹲下身來把這人仰麵翻過來看,見是個年輕的男子,臉色鐵青,雙眼緊閉,拿手來試鼻孔嘴裏尚有一些微弱的氣息。看他一身衣服襤褸,高大的身下壓著一件她們並不認識的鐵家夥,還有一隻黃布袋內裝有四個鐵盒子,裏麵壓著黃燦燦的子彈。顯然,他就不是草原上來的牧人,渾身上下都是布料的黃色衣服,頭上同樣一頂黃帽子上綴一顆鮮紅發亮的五角星。見他的後腦勺到背上、兩條腿肚子全都是血淋淋的傷口,血肉模糊,還一個勁向外淌血不止。母女倆隻好撕扯下他前身的衣服來,先把流血的傷口包紮住。然後,這母親彎腰跪地,抓起他的兩臂來把人馱上肩背。女兒扛著槍抱著子彈袋,一起大步流星,就像是奪命而逃,趕回了山洞。

這整個過程都是在十分緊湊的暫短時間裏,那樣幹脆果斷、利落緊張地在進行著。手忙腳亂的母女倆,一邊忙不迭地驅趕著不時從頭頂上衝刺而下的飛鳥,一邊義無反顧地搶救傷者,都在默默無言裏低下頭來,專心致誌隻忙自己的。情急之中誰都沒顧得上招呼誰,更不曾有半點的猶豫遲疑或考慮。那全然是連想也不曾想,好像這就是天經地義屬於自己要幹的事,理所當然應該這樣去做一樣,完全是情理之中,自然而然順理成章,是自己應進的職責。無法泯滅的天性,人性中的良知道義是要對生命珍惜愛護、憐恤挽救生死攸關危難者。母女倆強烈的同情心責任感,隻覺得這都是上天賦予自己的神聖使命,責無旁貸,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