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上有裝飾。看起來……應該不是寶箱。」
看來就算沒有能力幫助,耶露蜜娜的視力也還是不錯。馬克和耶露蜜娜歪著頭,要一臉嚴肅地皺起眉頭。
「不覺得……看起來像棺材嗎?」
「棺材?」
「原來如此,是棺材啊。知道是什麼就安心了。我們先走吧。」
馬克迅速邁出步伐,但耶露蜜娜跟要都不為所動。
「如、如果是棺材的話,就不能放著不管。」
「是啊。一口棺材掉在這種地方,根本就不尋常。更何況有契約者來對吧?你去探查一下如何?」
馬克堅決反對。
「我拒絕。我不想跟放在這種地方的棺材有所牽扯。如果真的很介意,那由你去探查一下不就得了?」
「笑話,我穿成這樣怎麼踩到泥土地上麵?而且這本來就該由男人出麵吧!」
「我也拜托你。如果是某人過世了,那麼就得通報市警。而且……」
「而且?」
「不覺得去調查一下比較有意思嗎!」
有意思——這句話居然是從耶露蜜娜口中說出,讓馬克無力地跪下。
——不是這樣的。耶露蜜娜……我所知道的耶露蜜娜不是這樣……!
從現在的耶露蜜娜的表現來看,根本無法想像那盡管麵無表情,但確實擁有法連舒坦因當家的威嚴與氣質的身影。她似乎把有關教養的記憶也忘了。外型雖然毫無疑問是耶露蜜娜,但性格、言行舉止都相差太多。
要低頭看著心中的幻想遭到徹底粉碎、在內心痛哭流涕的馬克,惡作劇似地勾起嘴角。
「耶露蜜娜,你可是主人。你隻要下達命令就行了。試著像當家一樣自信滿滿地下令吧。」
「咦……?」
「命、命令?我、我知道了。執事先生。這是命令。請去確認那個棺材的內部狀況。」
耶露蜜娜毅然決然地這麼說罷,馬克的雙腳就擅自往土堆的方向移動。
馬克等等洋房內的契約者都在(空白契約書)上簽名過,發誓絕對服從耶露蜜娜。所以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必須徹底執行她的命令。
看到此景,要認同似地點點頭。
「……嗯。(契約書)的強製力依然存在啊。」
——這女人,拿我當試驗品喔……
馬克對滿臉笑容的要露出抽搐的笑容以表達怨恨之情,耶露蜜娜則很感動似地點點頭。
「執事先生真是個好人。居然完全沒有不耐煩地就過去了……」
馬克應該有表現出不情願,但耶露蜜娜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
靠近過去一看,那果然是個棺材。材質是所費不貲的金屬,隨處可見純銀的裝飾。馬克對這口棺材有印象。
——真不想跟這個人有牽扯……
盡管無奈,但既然被耶露蜜娜命令了,也隻好去確認一下裏頑的狀況,然後快快閃人。這就是最佳策略。
「我說,那邊那口棺材。睡在這裏會影響到別人,可以讓一讓嗎?」
馬克打從心底覺得很麻煩似地這麼說罷,棺材就兀自搖晃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妨礙我睡眠的是什麼人?」
回應的呻吟聲音,讓馬克自知內心那股「但願這隻是一口普通棺材」的空虛期望被徹底打碎了。
「我是誰不重要,可以麻煩讓一讓嗎?」
馬克這麼提醒著,棺材再次搖晃。
「……?喔喔喔喔喔喔喔!這、這個聲音,我有聽過。」
「想太多了吧,我才不認識什麼詭異的棺材呢!」
「那殷勤的態度,說話過度有禮但聽久了也就習慣的口吻,我怎麼可能忘記啊!」
棺材似乎因為憤怒而「喀噠喀噠」地搖晃著,這時蓋子突然猛烈彈開。
「我的心之友——(黑衣)啊!」
馬克在混黑幫時的外號就是(黑衣)。然後從棺材裏跳出來的,很遺憾,就是馬克見過的人。
漆黑洋裝。同樣漆黑的長發。臉上有一半是舞會用的麵具。另外一半是死神妝容。血色眼眸睜得老大,是個有點病態氣息的少女。
「扭爛吧——(古夫·林)。」
馬克對腳下的影子這麼說,並抓住少女的影子之後——毫不猶豫地往地麵一砸。
「咿啊?」
棺材裏的少女整個人被抓起來之後,上下顛倒地埋進柔軟的地麵裏。
「我有勸你離開喔——」
馬克這麼說罷,飛奔到土堆上。他認識這個少女,但當時的他是個以黑色大衣覆蓋全身,連頭上都戴著一頂寬大帽子的怪人。雖然一身行頭都換了,就算在路上巧遇,應該也可以硬賴說是對方認錯人。
登上土堆之後,打算回到耶露蜜娜等人身邊的馬克,馬上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
「喔喔,為什麼?(黑衣)為何要離我而去!我和你不是經曆過多次戰爭的好夥伴嗎?」
一邊喊著舞台劇演員般誇大的台詞,打扮得跟個陶瓷人偶沒兩樣的少女將金屬棺材扛在肩頭上,以淒人的氣勢登上土堆。她的臉上有著麵具和詭異的化妝。在土堆上看好戲的觀眾們全都發出驚叫落荒而逃。
「壓製她啊——(古夫·林)!」
馬克毫不猶豫地放出影子。腳下的影子立刻由人的形狀分解成異形,朝棺材少女飛奔過去。不過——
「(黑衣),你想得美!」
少女把棺材像盾牌似地插在地麵上。影子雖然捕捉住了棺材,但那兒卻沒有少女的氣息。
——被躲開了?
「在上麵嗎?」
馬克雖然有點動搖,還是立刻抬頭向上一看。高高往天空躍起的少女身影就在那兒。她的裙底風光一整個走光,逼得馬克隻能遮住臉。
日照的方向也幫了少女一把。做出幾乎不可能是人類所為的跳躍的少女影子,落在遙遠的下方——也就是土堆下方。馬克無法用能力加以捕捉。
馬克急忙往後方跳開。少女慢了一拍之後襲來。漆黑的裙子像花朵般展開,落地之後沒辦法立刻站起來。
「打倒吧——(古夫·林)!」
馬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完美的時機下對影子訴說——但腳邊的影子卻形成犬的下顎形狀,覺得很厭煩似地打了個嗬欠。
「啊……?你說我們是朋友,應該好好相處?」
——不過是個精靈,還這麼多管閑事……
少女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她一口氣撲到狼狽的馬克身上。
「嗚哇啊啊啊!我好想你!我周遭都是人類,上了火車就被丟到貨物車廂,我好怕又好想吐,真的哭慘了啦——!」
「放、放開我啦!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可恨哪~~還在狡辯!話說你那身美妙的打扮上哪兒去了!就是因為那一身黑的打扮,我才認同你(黑衣)的名號耶!」
馬克拚命想甩掉少女,但少女的臂力卻非比尋常,讓他無計可施。
——所以我才不想跟她有所牽扯啊!
馬克大哭,眼前突然有一道影子襲來。
抬頭一看,那裏有一位撐著琉璃色陽傘的少女一臉茫然地佇立當場。另一隻手上不知為何握著一把偏大的小刀。
「……搞什麼。你們很熟啊?」
這錯得離譜的感想讓馬克發出悲痛的聲音。
「你是怎麼看的!別隻是旁觀,快救救我啊。」
馬克從剛才起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喚「影子」,但契約精靈(古夫·林)隻是很無趣似地一直打嗬欠,沒有回應。
要則是被深信的事物背叛似的表情,也沒打算出手幫忙。少女這才發現要的存在。
「真是驚人。沒想會這樣頻繁地遇到契約者。這座城鎮是怎麼了?」
站起身子的少女不知不覺間已經打理好漂亮的衣裳了。盡管在地上打滾……不,是被埋在地麵,但這身衣服還是連一點塵埃都沒沾到。
「我叫潔諾芭·傑諾瓦茲。算是這位(黑衣)的摯友。」
「喔……?」
要看著馬克的眼神就像看著殺父仇人一樣。該說是憤怒、還是憎恨呢?總之就是非常不快的表情。明明馬克就是個受害者……
然後,要將視線轉回少女上潔諾芭身上。
「你為什麼認為我是契約者?」
「哼,我的鼻子很靈敏的。如果是契約者,我憑氣味就可以辨別出來。」
「氣味?不是很懂……不,慢著,你曾經遇見過我嗎?」
潔諾芭在一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然後雙手抱胸歪起頭。
「唔……那頭漂亮的白發。像是沒曬過太陽的白皙肌膚。這種美麗的程度連我都不得不認同。但你不了解何謂對照之美。既然你已經將白的美麗發揮到極致,為何不在服裝上點綴一些黑色?」
要訝異地眯細琉璃貓的雙眸。
「我在問你,你有見過我嗎?」
「很遺憾,我沒印象。但不用怕。讓我來告訴你如何善用『黑』這個元素吧!好了,盡管來吧。讓我們盡情暢談有關黑色的神秘吧。」
「……喂,馬克。我可以砍了她嗎?」
「請便。」
要一臉正經地舉起笑道,潔諾芭慌忙躲到棺材之後。
「等等,我是因為太久沒跟契約者說話所以太興奮了點。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這家夥搞什麼啊?」
要無奈地歎氣。
「要,你們認識嗎?」
「不,我隻是覺得好像見過她,但應該是誤會。」
「既然是那麼古怪的人,我想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吧。」
「我怎麼可能一個個去記砍過的對象?」
——也對,你是契約者獵人嘛……
要砍過數也數不清的契約者這件事,讓馬克深深歎了一口氣。
「要,耶露蜜娜呢?」
馬克看了看周圍,不知不覺間已經被看戲的路人包圍了。沒看到耶露蜜娜的身影。聽到馬克話語的要回頭一看,接著急忙衝進圍觀者之中。
提著刀迎麵衝來的少女讓人牆迅速散開,接著出現一位身穿灰色洋裝的少女……看來是被人群吞沒了。
耶露蜜娜跌坐在地,急促地喘息。
「要,你動作太快了。」
「抱歉。我以為我走得很慢了……」
要傷腦筋似地道歉,耶露蜜娜擠出力氣站了起來。
「所、所以,這邊這位……棺材小姐究竟在做什麼?」
仔細一看,潔諾芭又躲回棺材裏麵搞自閉了。棺材依然很靈巧地直立著。對方正從蓋子的縫隙之間戰戰兢兢地窺視著耶露蜜娜。
「看來我們打擾她的睡眠了。我認為用鎖鏈將這東西捆住,然後丟棄到垃圾場或回收場之類的地方會比較好。」
「不覺得光是搬運就相當麻煩嗎?」
看到耶露蜜娜對於丟棄二字絲毫沒有產生疑問,棺材搖晃著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抗議。
「慢著!現在不是應該先問問我是誰,並且是在怎麼樣的眾多不幸之下才滾到這裏的嗎?」
「……那就小憩片刻吧。畢竟圍觀的人也多了起來,我想換個地點會比較好。」
馬克默默地無視潔諾芭的發言,拉起了耶露蜜娜和要的手……
「沒辦法。我也不想太引人注目。」
一回頭,就看到潔諾芭無奈地從棺材裏麵出來,並一把背起了那口棺材。
※
「人類恐懼症……?」
馬克聽著耶露蜜娜訝異的聲音,用沉痛的表情點頭回應。
從施工中的橋梁移動到站前廣場的馬克等人進入一家咖啡廳。店員少女送上咖啡和紅茶,但才剛擺好就像見到鬼似地立刻逃往另一桌。
眾人按照馬克、耶露蜜娜、要、潔諾芭的順序圍著圓桌坐下。話題人物的潔諾芭背後依然背著那口金屬棺材。
明明想趕走潔諾芭,結果還是坐了下來。
別看她這樣,這名少女可是別號(吸血公主)的契約者。耶露蜜娜目前喪失記憶,必須盡可能排除不安定因素。
如果她想危害耶露蜜娜就把她抓起來嚴刑逼供:如果她跟耶露蜜娜毫無關連就丟回棺材裏麵扔掉——用鎖鏈緊緊捆住的話,起碼在馬克等人回到家的這段時間內她無法掙脫——馬克毫不留情地這麼想著。
「嗯,這女孩支付的『代價』是一種很麻煩的東西。也因此她似乎害怕與人類接觸。」
「笑話。人類根本不值得懼怕。但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我這麼崇高的存在,是非常值得敬畏吧。我隻是為了不讓人類感到害怕,所以平常躲在棺材裏麵罷了。」
潔諾芭麵前擺了一杯咖啡,但她卻連碰也不碰,像是被關進獸籠裏麵的動物般畏畏縮縮地警戒著周圍。
「總之,誠如各位所見,她那沒必要的自尊心倒是很強。」
馬克成為契約者之後,第一次接受委托的工作夥伴就是潔諾芭。因為第一次見到其他契約者,以及對方雖然打扮怪異,但還是個小女孩而與之攀談,但沒想到卻是一連串錯誤的開始。
當時馬克的體質是隻要曬到太陽就會燒傷,所以不得已地一年到頭穿著厚重的黑大衣。但這似乎讓她非常喜愛。潔諾芭欣喜地說起自己的美學概念,稱馬克為「心之友」,並與馬克非常親近。
說到這裏,潔諾芭露出恍惚的表情點點頭。
「你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真的太完美了。看到那件大衣的瞬間,我真的感受到了命運的安排,覺得你理解『黑色』的真諦。雖然你現在的打扮比起當時遜色了一些,但隻要把領帶換成黑色,也夠完美了。」
看來這女孩無論如何就是要一身黑才肯罷休。馬克頭痛地歎了一口氣。而要不知為何以想立刻斃了他般的視線看著馬克。
耶露蜜娜完全沒有留意到要的反應,戰戰兢兢地問:
「那麼,你是想與執事先生見麵才來到這裏的?」
「雖然我很想說『沒錯』,但這隻是偶然。說起來馬克還是在我徹底陷入危機時出麵拯救了我。請各位理解,(黑衣)跟我有著切也切不斷的緣分。」
「我們還是確認一下事後會不會被斬斷吧。」
馬克一臉悠哉地這麼說,潔諾芭連人帶椅為之一震。
「不過,為什麼你會背著棺材?」
「哼。隻要把這個玩意兒的蓋子蓋上,裏麵就是一個完全黑暗的世界。然後基本上不會有人想去打開一個放在路邊的棺材。因此棺材非常適合成為我堅固的城堡。看,像昨晚被人從土堆上麵踹下來,就一點問題也沒有。」
——耶露蜜娜是因為覺得好玩,才說要打開看看的……
看來棺材之所以會被埋在工地,是因為被人從土堆上頭踹下來的關係。應該是看到路邊擱著一口棺材覺得礙事,才做出如此處置吧?
「……不會痛嗎?」
「痛啊,痛到暈過去了。」
被踹下去之後就這樣過了一整晚吧?
「唉,這些事情暫時就別追究了吧。話題扯得太遠了。潔諾芭,你為什麼來到這座城鎮?」
「吾友,你說這話就奇怪了。你認為契約者會口無遮攔地說出契約內容嗎?」
「原來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說了。直接把你丟進棺材裏麵,然後再踹到土堆下麵去吧。」
「啊啊~~等等啦~~我又沒說我不講。我在找人……不,應該說找東西吧?沒有人委托我,不必采取暴力行動。」
潔諾芭一邊緊緊抓著棺材一邊發著抖,還是用很臭屁的口氣回答。
「找東西?」
潔諾芭用力點頭,摸了摸麵具。
「我在尋找毀了我左眼的契約者。」
「那隻眼睛……是成為契約者之前被毀的嗎?」
「不是。是在與你命運般的相遇之前沒多久被毀的。對方是個很可怕的對手。」
不知為何,命運這個詞讓要不悅地皺起眉頭。
馬克知道潔諾芭的能力是什麼。槍炮彈藥之類的東西是無法傷害這個少女的。也因此他有點無法相信潔諾芭的話。
「你跟對方交手了嗎?」
「沒錯。我和那家夥的戰績是一勝一敗。在力量上我雖然將勝利讓給了對方,但在美貌上我可是更勝一籌。必須分出勝負才行。我一直追著那個怪物……但不久之前對方似乎死亡了。」
潔諾芭無力地垂肩。她口中的「對手」算是她的宿敵——應該可以這樣稱呼吧?然後她摸索著從棺材裏取出一本冊子。
「我好像看過這個……喂,這不是拍賣會的型錄嗎?」
「正是。看。這就是那個契約者愛用的劍。如果那個怪物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那麼好歹也回收一下刀——」
碰——隨著一道巨大聲響,要倏地起身。
「——暗乃守……!」
刊載在型錄上的是一把刀的照片。
要揪起潔諾芭的衣領。
「回答我。我的刀在哪裏!」
「要,你冷靜點!這是拍賣會上的型錄啊。」
被揪著的潔諾芭像條魚似地嘴巴不住開合。要在這時才察覺自己的舉動,隻能不情不願地放手。
「你、你也在找這把刀嗎?」
「……這是我的刀。不久前遺失了。」
要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想立刻撲上去問個水落石出。
「這就奇怪了?這把刀是毀了我左眼的契約者手中的武器……不,籌等,難道是之後交到你手上了嗎?」
「這把刀一直跟在我身邊。沒讓別人碰過。」
「不可能。對我來說這是一把砍傷自己的刀。不可能看錯。」
馬克對這兩個對話完全沒有交集的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耶露蜜娜則帶著意有所指的眼神看了看馬克。
「那個,潔諾芭小姐跟執事先生是情侶嗎?」
馬克一把捏爆了手中的杯子。陶器碎片跟熱紅茶灑在桌上。耶露蜜娜倒抽一口氣,要跟潔諾芭也立刻安靜下來。
馬克恰然自得地微笑。
「小姐。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還請您放心。然後兩位稍微安靜一下……潔諾芭,砍了你的契約者外號是什麼?」
「哼。叫做(東方不敗)。」
終於發現盲點似的要睜大眼睛眨了眨眼。
「那就是我的外號啊!」
潔諾芭像是懷疑自己耳朵一般眨了眨眼。然後從頭到腳打量了要一番,接著很憤慨地發怒說:
「少騙我。跟我交手的是全身上下都跟我相反的宿敵。那人就像否定黑色的存在般以白色包裹全身,是個看起來跟水母沒兩樣的奇異怪物。絕對不是像你這樣,如雪花般楚楚可憐的少女!」
「……我算是被這家夥侮辱了?還是讚美了?到底是哪個?」
基本上要這邊應該算是冷靜下來了。而潔諾芭則是個主觀意識強烈的人,就算在這裏跟她解釋半天,她大概也不會接受。說到底,不要跟她說她想報複的對象就在麵前,對雙方而言應該都是好事。
馬克悄悄跟要咬耳朵:
「那家夥沒發現你是誰,就先別管她了吧。要是話題又被扯開隻會更麻煩。」
迸麼說完,不知為何要的表情有點憂鬱。
「那張臉……是我造成的啊……」
馬克皺眉。要是個一天到晚拿著刀子亂揮的人。馬克自己都被砍過好畿次。雖然不覺得她事到如今還會介意那種事情,但是將一個女孩子毀容或許多少讓她產生了罪惡鹹吧?
盡管不解,但現在還是得優先確認潔諾芭是不是敵人。
「所以潔諾芭,你並不是受雇於某人羅?」
「現在沒有接受任何委托。而且我趕時間,沒有締結契約。」
「趕時間?」
「刀被拿出來拍賣了。我得在開賣之前入手。」
「為什麼?」
「哼!吾友,你忘了嗎?你認為我能夠與人類締結契約嗎?而且我根本沒錢可以投標啊!」
如此自信滿滿的回答,讓馬克頭痛了起來。
大多數雇用契約者的雇主都是普通人類。所以有人類恐懼症的潔諾芭當然無法締結正常的契約。如果同時有其他契約者簽約,她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就可以忍受,但有錢到可以同時雇用多名契約者的普通人卻是少數。
也就是說,潔諾芭雖然是契約者,但卻很少被雇用。一開始馬克也是看她可憐才一起接下委托的……
潔諾芭即使在炎炎夏日也是這個打扮,這塊大陸的夏天氣溫高得簡直是惡夢一場。在那樣炎熱的天氣之下她依然不忘化著小醜妝,加上背著沉重的棺材,當然會因為流出大量汗水讓妝糊掉,變成一張融化的蠟像臉。而這才真的是一場惡夢……
潔諾芭·傑諾瓦茲——在周刊契約者『最不想走在一起的契約者前十名』之中,壓倒東方不敗,榮登第一名寶座的少女。
回想到這裏,馬克歪了歪頭。
——潔諾芭所謂的「一勝」該不會是指那個排行吧?
「嗯哼……所以你打算直接找上賣家對吧。那個人住在這個鎮上嗎?」
從目錄上搜尋到賣家的資料……馬克啞口無言。
上頭印著約翰耶爾·派崔克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