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清風明月無人管(1 / 2)

機緣成熟,自然開悟。

禪就像桂花的幽香,無形象可見,無語言可說,但卻無處不在,可以聞到(道)。

北宋大詩人黃庭堅,字山穀,既是蘇東坡的學生,也是好友,儒學道家無不精通。也和蘇東坡一樣,深解佛理禪宗,師從黃龍晦堂禪師。蘇東坡盡管禮佛參禪,可酒肉一日不少,瀟灑飄逸,詼諧豪放。這個黃庭堅可不一樣,是個一眼一板的人,既禮佛參禪了,便痛戒酒色。並依佛門“過午不食”的規矩,每天隻朝粥午飯,不吃晚飯,銳意參求。

剛知道些禪的知識,黃庭堅就問晦堂禪師:“此間誰可與語?”這一帶,有誰可以和我對話的?晦堂禪師見他口氣這麼大,笑了笑,就帶他去見保福本權禪師。他們到時,本權禪師正帶著弟子們在田間幹活。

一見麵黃庭堅就問:“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老人家您知道不知道,廟前的廊柱生了個孩子?禪話說,有僧人問大禪師,什麼是佛法大意。禪師答:“問取露柱。”因為此類問題是不予回答的,隻靠自己參悟。黃庭堅問這麼個問題,是想誘惑本權禪師犯錯誤。所謂“露柱生兒”,就是露柱回答問題,也就是請保福本權禪師回答問題。而無論如何回答都是錯。

本權禪師不上當受騙,反問:“是兒是女?”露柱生了個什麼?你又知道個什麼?

黃庭堅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問,傻乎乎的,正想著怎麼回答,本權禪師已經一禪杖打下來了。

晦堂禪師道:“不得無理!”

本權禪師說:“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

黃庭堅挨了一棒,還不知道錯在哪裏。

這一棒並未把這木頭打開竅,反倒認為自己沒掌握談禪的訣竅。有一天他陪晦堂散步時,請晦堂禪師給他指一條捷徑。

晦堂禪師對他說:“隻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論?”

孔子對學生們說,你們以為我有什麼隱瞞不說的嗎?我沒有什麼不對你們說的。晦堂問黃庭堅,對孔子這話,你平時是怎麼理解的?大禪師順口就是《論語》章句,唐宋禪師對儒家學說之熟悉,由此可見一斑。晦堂禪師所說,出自《論語·述而篇第七》。

黃庭堅想了想,還沒張口,晦堂禪師就說:“不對!不對!”這就是禪門“當下即是,擬對即乖”。禪鋒相對,要憑直覺立即回答,一作思索,本身就已經錯了。所謂直指人心,直出心源,就是如此。想來想去的,不屬自性真心,已屬顛倒妄想。

黃庭堅沉思默想了好些天,隻想得一腦袋糨糊。秋天,晦堂禪師帶著黃庭堅漫步後山,林中桂花盛開,幽香襲人。

晦堂禪師問:“聞木樨花香麼?”

黃庭堅答:“聞。”

晦堂禪師說:“吾無隱爾乎?”

黃庭堅頓時大悟,拜謝說:“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意思是,老師真是像老婆婆一樣熱心又耐心啊。

晦堂禪師笑道:“隻要公到家耳。”

禪就像此刻桂花的幽香,無形象可見,無語言可說,但卻無處不在,可以聞到(道)。機緣成熟,自然開悟。正是《金剛經》所說“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不可見如來”。

聞香開悟,和“見色明心”、“觀音入理”是一個道理。誰在聞?心也。

紅塵滾滾中人,在十八界裏顛三倒四,永遠無法解脫。但若一切源於心而歸於心,則一悟跳出十八界。也就是說,人的所見所聞是虛妄的,隻有心的感受才是真實的。這解釋也不確切,但也隻能如此解說了。不是眼見,是心見。不是耳聽,是心聽。不是鼻聞,是心聞。依此類推,全在一真心中。隻要六根中有一根悟出,則全體悟出。

所以《楞嚴經》說,“一解六亡”。《楞迦經》說,“六根皆如來藏”。由六根悟入一體真心,所以說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即如來實相,即自性真心。一切虛妄不再,就是明心見性。說起來就這麼簡單,但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有一個清淨心。

黃庭堅聞木樨花幽香之時,正是明心見性之日。所以晦堂禪師說“隻要公到家耳”。“到家”,即回歸本來麵目。浮生無“家”,“家”即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