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揭竿而起】(1 / 2)

楚漢傳奇,應當從陳勝首義說起。按照司馬遷的說法,二世元年,朝廷征發百姓戍守漁陽。有九百人因為天降大雨而滯留在大澤鄉,陳勝和吳廣也在這支隊伍中。而按照秦律,失期當斬。陳勝和吳廣為了求生,於是決計造反,陳勝在大澤鄉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從而開啟了波瀾壯闊的反秦起義鬥爭。

正常來說,很少有人會懷疑這段記載的正確性。畢竟,史記號稱信史,司馬遷被譽為良史,古往今來,無論賢與不肖,都認同陳勝吳廣是被暴虐的秦帝國逼反的這一結論。

然而,事實往往更具戲劇性。1975年,中國考古工作者在湖北出土了大量秦墓竹簡,竹簡內容涉及秦朝時的法律製度、行政文書、醫學著作。根據秦簡中的法律條文規定,遲到三天到五天,斥責;六天到十天,罰一盾;超過十天,罰一甲。

若遇到大雨,則免除此次勞役。這段記述完全否定了史記上記載的陳勝吳廣起事的原因。如果不是有地下文物的出土,或許我們會永遠被蒙在鼓裏。然而司馬遷為什麼要說謊呢?

如果他不是故意歪曲事實,那麼有可能他所記述的這段文字源自朝廷的官方宣傳。而官方宣傳的核心要義是要抹黑前朝,歌頌本朝,與事實有差異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失期當斬”這一條文在現實當中很難具有操作性。即使是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人類的活動尚且無法避免自然災害的影響。例如一般商務合同上都要有“不可抗力”章節,用來規避因地震、天災、暴亂等自然或社會因素所帶來的的不可預知的危險。今人尚且對自然災害束手無策,何況古人。

如果秦法真有此條文,那麼製定法律的官員該是愚蠢到了何種地步?這分明是一條**裸的鼓勵他人造反的惡法嘛,讓老百姓們在兩條死路中選擇,即使是再懦弱的人都會選擇造反這一條路。那麼,究竟陳勝吳廣起事是為了什麼呢?

其實結論很簡單,陳勝起事後所立的國號就能說明一切。“張楚”,就是說陳勝起事,是為了恢複楚國的統治,再擴大一點說,是恢複六國的封建製度。秦始皇滅六國後,廢封建、立郡縣,建立了一種新的製度。六國的貴族、豪傑、士大夫麵臨國破家亡的境地,他們對秦國的征服並不心服,隻不過礙於秦國的武力,不敢造次而已。秦始皇一死,朝廷動蕩,扶蘇被秦二世矯詔殺害,蒙恬、蒙毅因為政治鬥爭慘死。由於秦朝沒有處理好繼承人的問題,使帝國的政權發出不穩定的信號。陳勝吳廣敏銳的抓住時機,聚眾造反,伺機恢複故國。至於為什麼陳勝吳廣能夠迅速擴大戰果。

首先是因為,帝國的重兵都在戍守邊疆,整個朝廷的重心用在抵禦外侮上麵,對內的維穩軟件不完善,導致陳勝起事後,朝廷難以及時抽調軍隊平息叛亂。其次,六國國民(不包括奴隸)始終把自己當成被征服者,把秦人當成殖民的強盜,雙方離心離德。

陳勝一挑頭,六國民眾紛紛殺死秦朝地方官吏,響應陳勝。所以陳勝才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片土地,兵鋒直指函穀關。陳勝的起義不僅使秦朝進退失據,也使後來的漢王朝為之驚詫。漢初,朝廷曾多次探討秦亡的原因。賈誼曾提出“不施仁義”導致秦朝滅亡,這很難讓人信服。我認為,秦朝滅亡,第一應歸咎於新製度施行太快,沒有一個過渡時期,民眾無法承受而引發反彈。

第二,秦朝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實現高度中央集權的朝代。而集權對人治的依賴性相當高。可是秦始皇死後,繼承人問題導致朝綱紊亂,破壞了集權製度的穩定性,這對帝國來說是災難性的。對於獨裁政府來說,任何微小的不穩定因素,都可能造成王綱解紐的嚴重後果。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希望那些崇拜往昔帝國榮光的同胞們,要認清這一點。曆史,往往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陳勝之敗陳勝起義後,四方豪傑紛紛響應,六國國號相繼恢複,一時之間,仿佛又穿越到了戰國七雄的時期。麵對突入其來的革命大潮,秦二世驚慌失措。此時,秦朝昔日的能征慣戰的老將,如王翦、李信皆已身故,而蒙恬、蒙毅兄弟因為與李斯政見不合而在政治鬥爭中被清洗。

朝廷已無可用之將。這時候,主管國家財政大權的少府章邯向秦二世進諫,建議朝廷赦免驪山刑徒的罪行,將他們編成軍隊,以抵禦張楚的進攻。二世皇帝見眼下時局紛亂之際,也無法拿出更好的辦法,於是同意了章邯的建議,並任命章邯為大將軍,統領刑徒奴隸等共70萬,迎擊陳勝的軍隊。

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秦帝國雖已搖搖欲墜,但是那掃平六合的武功可不是旦夕間就能灰飛煙滅的。史書上並沒有詳細記載章邯的用兵方略,司馬遷甚至在史記中未曾給章邯立傳,隻是在秦始皇本紀中附帶提到了他。